“不完全是。我试着跟他谈,但他每逢宿醉,整张脸就会拧巴成一团,很难谈正经问题。说实话,那张脸看上去布满了斑点,狰狞极了,就好像笨拙的养蜂人一样。如果不是要参加这个无聊的聚会的话,我今晚就会跟他摊牌。我去只是因为你也去。我的意思是,那群人糟糕得很,不是吗?”
“确实是的。”安德鲁说,很开心成为佩姬留下的唯一原因,他好奇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绽放出的灿烂笑容。
“我在想,梅瑞狄斯和基思会不会还关在那间浴室里,”佩姬说着,打了个寒战,“哎呀,想想真是受不了。”
“确实不忍直视,不忍直视啊。”安德鲁说。
“好了,我现在忍不住想象他们大汗淋漓的画面了。”
“噢,天哪,大汗淋漓?”
佩姬窃笑着,挽起他的胳膊。
“抱歉,你真没必要那么想,不是吗?”
“绝对没有必要,没有,”安德鲁说着清了清嗓子,“我必须澄清一点,跟这些蠢货打交道,真的是度日如年,所以真的很好……你懂的,有一个朋友,可以一起分担,真的很好。”
“即使是我逼你想象出他们那个画面的?”佩姬说。
“好吧,那可能就不行了。”安德鲁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跳得那么厉害,难受极了。或者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愿意跟着佩姬接连走过了至少三个本能乘上归家公交车车站的原因了。
佩姬呻吟着说:“我刚意识到,史蒂夫要用那把破吉他给我演奏一首道歉歌曲。一想到这个,我就受不了了。”
“嗯,这个嘛,要不然我们再返回卡梅伦家里吃个布丁?”安德鲁说。佩姬又拿手肘碰了一下他。
他们安静了下来,各自陷入了沉思。远处传来警报的声响,或许还是那辆亮着灯开过的救护车吧,安德鲁想。医护人员是不是还在无线电旁待命,随时准备奔赴现场开展救护工作呢?
“等你回去,家人们还没睡吗?”佩姬说。
安德鲁皱了皱眉。不要问这个。别在这个时候。
“或许,黛安娜还醒着吧,”他说,“孩子们肯定都睡了。”
他们离佩姬坐车回家的车站越来越近了,安德鲁猜。
“那是不是很糟糕,”他说着,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警告自己,这可能不是一个好主意,“我有时候会想要逃离这一切?”
“逃离什么呢?”佩姬说。
“你懂的啊,家庭啊……所有的。”
佩姬哈哈笑了起来,安德鲁立即想要收回刚才的话:“天哪,抱歉,刚才简直是荒唐,我的意思不是……”
“不不,你在开玩笑吗?”佩姬说,“我天天梦想着可以逃离。简直欣喜若狂。到那时候,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人没有白日梦,才是疯了呢。我这一生有一半时间都在幻想着,如果不是被困在如今的角色里,我会做什么呢……然后,通常情况下,当我的一个孩子为我画了一幅美丽的图,或是表现出好奇、忠诚或是善良的特质时,我的内心就洋溢出满满的爱意,白日造梦计划到此结束。这简直就是个噩梦,哈?”
“噩梦。”安德鲁说。
他们在车站外拥抱告别。安德鲁在佩姬离开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着检票口来往的面无表情的人群。他想到了早上的住所清查,还有特里·希尔以及他的刀叉、盘子和水杯。就在这时,脑海中跳出的一个念头,如此沉重使他喘不过气来:活在这个谎言中,还不如死了好。
他想到了刚刚佩姬拥抱自己的一瞬间,并非是出于礼节的身体接触——第一次见面时的握手,也不是与理发师、牙医或是拥挤火车上与陌生人不可避免的碰擦,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感,就在那一瞬间,他心里竟然感到了向某人打开心门的暖意。他早已做好了准备,有一天自己会像特里·希尔或是其他可怜鬼一样死去,但或许,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生命还会有另一种未来。
[1] 英国男子网球选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