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迟疑着,但佩姬可没打算等他作决定。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朝厨房奔去,推开门,发现克拉拉正在滔滔不绝地大喊。
“你明明知道周三是阅读俱乐部的活动时间,但一如往常,你从来没考虑过我可能——安德鲁!有事吗?”
卡梅伦突然转过身来。
“安德鲁!安迪小乖乖。怎么了?”
“佩姬感觉不太舒服,所以我想还是把她送回家比较好。”
“噢,你确定吗?你还没吃冰激凌呢!”卡梅伦说着,满脸失望,眼睛睁得圆圆的。还好克拉拉出面打了圆场,但有点用力过猛,安德鲁不是太舒服。她说:“卡梅伦,冰激凌永远都会吃得到,而现在缺的是骑士精神啊。”
“那个,我还是走吧……”安德鲁说着,迅速关上了门,激烈的争吵声再次响起。
他一路小跑才追上佩姬。等来到她身边时,早已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不出,而佩姬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句“没事吧”,便陷入了沉默。两人一路都没说话,安德鲁最终呼吸稳定下来,他们的步调也一致起来。就这么安静地走着感觉不错,安德鲁觉得气氛有点紧张,不好先开口。直到他们在红绿灯前停下等着过马路时,佩姬指了指人行道上一摊干掉的血迹。
“我这周每天都会路过一个同样的血块,而且它几乎没褪色,”她说,“为什么血迹要这么久才会褪去?”
“我认为是因为里面有蛋白质、铁和各种元素吧,”安德鲁说,“而且血迹太浓了,都凝结在一起了。所以血迹,很难清理干净。”
佩姬哼了一声:“‘血迹,很难清理干净。’好了,这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像连环杀人犯说的话了。”
“啊,天哪,我不是……我只是想说——”
佩姬笑着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只是开个玩笑啦。”她鼓起双颊,“天哪,我今晚就不应该出来,状态真的不好,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来啊?”
“我相信他们没发现,”安德鲁说,尽量不去想卡梅伦那张绝望的脸,“你没事吧?”
“噢,我没事,真的。就是有点难受。其实跟史蒂夫有关。”
安德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明显佩姬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朋友阿加莎吧,那个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的朋友?”
安德鲁点点头:“那把刮刀,那个你用来,拿它……”
“敲他的头?对,没错。最近,我不止一次想要朝他扔东西。有时候情况真的糟糕透了。当初他求婚,阿加莎就向我提出了她的质疑,我就是没能认真考虑她的话。我是那么骄傲我所拥有的,认为她只不过是嫉妒罢了。当然了,我们以前也经常吵架,但很快就和好了。比那些从来不大声吆喝,但却一直让彼此在夜里咬牙切齿地无眠的夫妻强多了。”
“那问题是什么呢?”安德鲁问道,眉头紧锁,活像个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医生不以为然地跟病人谈论起性欲的话题。
“问题就是酗酒,”佩姬回答说,“他只要一开始唱歌,我就知道事情要完蛋了。昨晚上是《是的,先生,我可以跳舞》。没一会儿他就变得喧哗无比,不停地邀请陌生人跳舞,请酒吧里的每个人喝酒。最终,他喝得太醉,就跟周围人莫名其妙地发酒疯,发生冲突。但我真正忍受不了的是,他不但酗酒还撒谎。这太残酷了。昨晚他说‘走之前再干最后一杯’,于是我就先回了家。他凌晨两点才满身酒气地回来。一般来说,我都会将他放倒在**应付了事,可昨晚他铁了心地要去跟女儿们道晚安,但实在是太晚了,都已经是清晨了,我只是不想他吵醒孩子们,然后到他嘴里就变成了‘噢,你竟然不让我见自己的孩子们’。他折腾到最后睡在了楼梯平台上,盖着一条《海底总动员》风格的羽绒被,以示抗议。我也没管他,任由他在那里打鼾。今天早上,我的小女儿苏茜出来看到躺在地上的爸爸。她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说:‘真可怜。’真可怜!我听到后真是哭笑不得。”
一辆救护车飞驰而过,灯光闪烁,但没拉警报,迅速穿过了川流不息的车流。
“那大概他今早跟你道歉了吧?”安德鲁说着,并不完全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唱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