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等一下哦!”与先前的声音大相径庭。克拉拉穿着围裙走了出来,微笑着,露出花了几千英镑保养得洁白的牙齿。剪得极短的赤褐色头发令她显得那么美丽动人,以至于安德鲁还没跟人家握手便方寸大乱,导致尴尬的握手变成了拥抱,随后又是贴面礼,仿佛是买一送二的问候礼一样,克拉拉顺势把他拉向自己,好像要带他开始一段社交舞。卡梅伦递给安德鲁一碟腰果,问克拉拉开胃菜准备得如何。“是这样的,”她微微咬着牙说,“如果不是某人把炉灶关掉的话,我们早就吃上了!”
“噢,亲爱的——我有罪!”卡梅伦说着,拍了拍脑袋,咯咯地笑了。安德鲁看了看克里斯多弗,男孩翻了翻眼,仿佛在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梅瑞狄斯和基思一起来了——当然不是碰巧遇到,安德鲁推测,而且他们双双喝醉也证实了自己的怀疑。基思揉乱了克里斯多弗精心打理的中分头,搞得男孩带着杀气腾腾的眼神离开了房间,一会儿回来了——令安德鲁失望的是,他拿在手里挥舞的不是左轮手枪,而是一把梳子。
等佩姬赶到时,大家都落座准备开饭了。“很抱歉,我迟到了。”她说,把外套扔在了一个空凳子上,“公交车堵车,交通太他妈的烂了。”她突然看到了克里斯多弗,“噢,抱歉,有孩子在啊?我不是有心要说脏话的。”
卡梅伦不确定地笑了笑。“我相信你肯定从我们这里听到过更糟糕的话吧,克里索?”克里斯多弗闷头喝着汤,嘟囔着。
他们的谈话时断时续,使得每一口食物的吞咽以及瓷器的碰撞都显得格外刺耳。大家一致认为汤很美味,尽管梅瑞狄斯确实也提醒说,在汤里添加大量的小茴香是个“大胆的尝试”。基思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明显很享受这种挖苦的恭维,突然,安德鲁惊恐地发觉桌子下面正在进行着膝盖碰触的勾当。他很想引起佩姬的注意,哪怕是分担一点儿恐慌也好,但她看上去心不在焉,慢慢地晃着碗里的汤,仿佛是一个幻想破灭的画家正端着调色板调色。安德鲁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把她从其他人身边拉开,问问她是否还好,但同时你还得应付卡梅伦的问话,就比较困难了。他早就预料到谈话期间会有沉默,他开始提起一串毫不相关且无意义的话题,最近讨论的便是他们的音乐口味。
“佩姬,哪方面是你的菜?”他问道。佩姬打了个哈欠。“噢,你知道的啊,酸性浩室舞曲、回响贝斯、纳米比亚人的拨弦钢琴什么的,所有经典的都喜欢啦。”梅瑞狄斯打着嗝儿,把勺子掉到了地上,俯身去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安德鲁朝佩姬挑了挑眉。他从没真正搞清楚过,人们为什么喜欢参加此类的社交活动,真是找罪受。你肯定会说点什么愚蠢的话,然后用一整个晚上去后悔吗?所以,你又需要再多喝一杯酒,好让自己忘掉这烦恼。
“那个,”之后佩姬告诉他,“总而言之,就是喝酒。”
他们刚吃完主菜,克拉拉就夸张地发着嗲,询问卡梅伦能不能来厨房帮帮自己。
“你确定我不会碍事?”卡梅伦窃笑道。
“不会啊,当然不会,就是离炉灶远点就行。”克拉拉说。
卡梅伦乖乖地跟在妻子后面,一副“你可难倒我了”的姿态。不一会儿,厨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开关橱柜门的交响乐。
“估计会有麻烦哦。”佩姬轻声哼唱道。
梅瑞狄斯和基思,又一次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要去洗手间。安德鲁和佩姬听到楼梯上传来了兴奋的脚步声。
“那两人肯定在乱搞。”佩姬说,“抱歉,我又说脏话了,克里斯多弗。”她补充道。安德鲁已经完全忘记了男孩的存在。
“没关系,”克里斯多弗说,“我还是去看看厨房的情况吧。”
佩姬等到门关好,凑近安德鲁。
“至少那个可怜的小家伙遗传到了他妈妈的长相。不管怎样,这简直就是胡闹,我要走了。”
“噢,你要走了?你不应该……等他们回来吗?”
“当然不了,”佩姬说着,穿上大衣,朝门口走去,“我今天已经够惨的了,无须再多忍这一秒。你走还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