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葬礼之前,你没上班的那周,卡梅伦又开始筹划他愚蠢的‘共进晚餐’的家庭晚餐派对计划了。每天他都会群发一封邮件,开会时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提到这件事。”
“天哪,”安德鲁说,“他为什么如此痴迷这个计划呢?”
“嗯,我想可能有两个原因。”
“说说看……”
“嗯,第一,他在那门课程学到的。就是一个打钩练习题,他如果做到团队建设的工作,就能成为老板们本月的宠儿。”
“嗯,第二呢?”
“他没朋友呗。”
“噢。”安德鲁说,被刚刚直截了当的回答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结合卡梅伦平时的行为,这个理由颇具说服力。
“那很多事情就能讲通了。”他说。
“我知道,”佩姬说,“所以说,不管怎样,他强迫我们定日子——显然,我们已经尽力往后推了。因为你不在,他也不想打扰你,最后我说我会帮忙问你的,无非就是图清净五分钟,好让他别在我耳边嘟囔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但只要卡梅伦要求,你就得来吧。”
安德鲁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佩姬打断了:“对啊,对啊,我知道这事情很讨厌,但我实在受不了他喋喋不休地重提这个计划,当我们推迟计划时,他满脸失望,整张脸皱在一起,那么悲伤。所以,我们都会出席他在今晚举行的派对。他太太也在,但我们可以选择带不带伴侣。”
好吧,至少这还算是个好消息,安德鲁想。
“我觉得你要来,”佩姬说,“可能会很顺利的——好吧,场面肯定很尴尬,但……那个,我是想说,求求你就来吧,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尴尬,忽略所有人。”她把手搭在安德鲁的胳膊上,满怀期待地笑着。
安德鲁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件晚上自己更想要做的事情——大部分关于他的睾丸、一点儿果酱和一些愤怒的大黄蜂——但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那就是不能让佩姬失望。
当晚,他买了一瓶梅洛酒作为拜访卡梅伦的礼物,觉得哪哪儿都别扭。
到底有谁会喜欢晚餐派对呢?他想着。难道就因为某人可以把一堆东西丢进锅里,加热到一定程度,吃不死人,就得尽职尽责地对其进行赞美吗?还有关于书籍和电影的争论:“噢,你一定要看看。这是一部葡萄牙艺术级史诗,讲的是三胞胎和一只乌鸦成为朋友的故事。”真是一派胡言。(安德鲁确实从对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情的厌恶中获得了片刻的快感。)
那天下午的基思和梅瑞狄斯尤其令人憎恶,再加上卡梅伦这个超级大笨蛋。为什么这个男人一定认为,把所有人召集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多相处一段时间会起到什么帮助呢?安德鲁实在是想不通。这就好像是硬要把磁铁的负极吸在一起一样愚蠢。
当然,他很期待与佩姬待在一起,虽然下班时她变得沉默寡言,有些反常,或许跟刚刚他在楼梯后面不小心听到的那通电话有关。她在通话期间,说了好几次“笨蛋”。用她带着鼻音的泰恩赛德方言说出来,在安德鲁听来就是一种音乐。
他按响了卡梅伦家的门铃,满心希望佩姬已经到了。理想状况是,就他们俩坐在一起,不管在场的其他人,激烈地讨论着到底是提拉米苏好,还是迈克尔·弗拉特利的《王者之舞》更胜一筹。
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时髦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小个子,他穿着一件天鹅绒夹克,齐腰大衣,系着领结。过了一会儿,安德鲁才意识到,站在面前的其实是个孩子。
“请进来。帮您拿外套吗?”小孩儿说着,用大拇指和食指夹起安德鲁的夹克,像是拿着一堆狗粪似的。安德鲁跟着他走进大厅,卡梅伦出现了,张牙舞爪地朝他挥着胳膊。“安德鲁!哇哦,你已经见过克里斯了啊?”
“是克里斯多弗。”男孩挂好衣服转身回来纠正道,失落地笑了笑。安德鲁看得出来,克里斯多弗对父亲的要求很高,但卡梅伦基本达不到标准。
“克拉拉?”卡梅伦喊道。
“又干什么?”有人在后面嘶吼道。
“亲爱的,我们第一位客人驾——到——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