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首歌合不合适,”他说,过了一秒,“我认为《最后倒计时》可能更加合适。”
佩姬咯咯地笑了起来,安德鲁回到屏幕前,一边自责拿葬礼开玩笑,一边松了一口气,刚才成功地逗笑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着实令他感到自豪。
那个周四,他们站在教堂里,等待伊恩·贝利灵柩的到来。
“这很棒——不,不是很棒,但是,你懂的,今天我们两个在,挺好的。”本来想好的话说得如此蹩脚,安德鲁皱了皱眉。
“实际上,是我们三个。”佩姬说着指向屋顶主椽,正巧看到一只麻雀从一根横梁飞到另一根。他们静静地盯着麻雀看了一会儿,直到它消失在了视野中。
“你曾想过自己葬礼的样子吗?”佩姬问。
安德鲁还是盯着屋顶:“我应该没有。你呢?”
佩姬点了点头:“噢,我想过,好多好多次呢。我十四岁时对这个特别着迷,还进行了完整的规划,包括祷告和配乐。我隐约记得,每个人穿一身白,这跟正常的不太一样。麦当娜还会清唱《像一个祈祷者》。是不是很奇怪?我是指我的规划,而不是麦当娜的出现——我知道这挺怪异的。”
安德鲁看到麻雀又飞去了另一根横梁。“我不知道,”他说,“我觉得挺合情合理的。我们都会有自己的葬礼,所以,为什么不规划一下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呢?”
“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去考虑,不是吗?”她说,“我想这情有可原。但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这想法挥之不去。我认为,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会冒险去做愚蠢、冲动的事情。”
“比如说?”安德鲁说的同时,由于颈椎疼痛而低下了头。
“比如说,那些明知会被抓却执意挪用公款的人。或是新闻报道中,那个把猫推进垃圾桶的女人。仿佛,他们在那刻,藐视即将到来的死亡。‘你是来抓我的吧,我知道你是冲我来的——但你瞧啊!’这就是迸发的生命力,不是吗?”
安德鲁皱了皱眉:“你说把猫推进垃圾桶是迸发的生命力?”
佩姬只好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而有那么一瞬间,安德鲁还担心两个人会像顽皮的小学生一样咯咯笑出声来。突然,过去的一幕猛地闪过脑海,他和萨莉在一家炸鱼薯片店隔着桌子把薯片扔向对方开战,笑得浑身颤抖,而他们的母亲正跟一个朋友在柜台那儿叙旧,根本顾不上管他们。
随着仪式的进行,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将萨莉从脑海中清除干净。当然了,记忆中肯定还存在类似的场景吧?对,她是抛下自己去了美国,难道这背叛已经遮蔽一切,使所有的记忆发生了偏差?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他想,至少自己在过去的二十年中是有一段努力想要忘记的特殊回忆——萨莉竭尽全力想要帮助自己,可他死活都不愿意接受。他回想起过去的画面:他站在公寓的一角,任凭电话铃声一次次地响起,却不敢去接。最终接起电话时,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恳求他跟自己好好谈谈,让她帮助他。他沉默着,让话筒从手中滑落。他告诉自己等明天她打来时,自己再开口说话,然后是后天,接下来一个月的每一天他都这么告诉自己,可他从来没开过口。
安德鲁有些口干舌燥,特别特别得干。他隐约听到牧师温柔的祝词。在萨莉的葬礼上,麻木不仁的他在卡尔身边,非常可悲。但现在,他满脑子都在质疑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再接萨莉的电话。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牧师刚刚念完一段悼词,朝后方点头示意,一架风琴开始了演奏。当第一声弦音在教堂中响起时,佩姬向安德鲁侧身,低声问道:“你还好吧?”
“嗯,我没事。”他说。但随着音乐声越来越响,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教堂地板开始在眼前晃动,他不得不用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长凳靠背,以免摔倒。他的呼吸开始颤抖,乐声在教堂里回响,他意识到,直到现在,自己才开始悼念姐姐的离去,隐约中好像感觉到佩姬用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
等仪式结束,他总算镇定了下来。他和佩姬走出教堂墓地时,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的失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