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这不像是他的行为。如果在竞猜环节中,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或者在激烈的争论中被迫要选边站队怎么办?如果眼看着就要胜利,但就是由于他的一个失误导致大家功亏一篑又该怎么办?还有,万一竞猜环节中间有休息——岂不是就要开始八卦自己的生活了吗?他能应付工作中伙伴询问自己的家庭。他能预知所有的问题,如果预感即将被问到不舒服的问题时,他也知道如何从对话中全身而退。但今天面对的这些人完全陌生,他很有可能陷入困境。
就在这时,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说着熟悉的告别语——“晚安”,那只会意味着一种情形。他转身看到计程车亮着的黄灯,一个可以给自己提供避难所的欢迎标志。他冲了过去,急匆匆地把地址给了司机,猛地把门打开,一头扎了进去。他一屁股陷进了座位,心跳加速,仿佛是开车逃离抢劫银行的犯罪现场似的。十五分钟后,他已经回到了住所大楼外,今晚的社交结束,花了整整二十英镑,却连一杯酒也没喝到。
走廊的地毯上有一封信,他捡起来,原以为是个垃圾信件,翻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用圆珠笔书写的自己的名字和地址。他迅速将信塞进口袋,匆匆上了楼。一进屋,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音乐,并且启动轨道上的火车模型,这种欲望比平时来得愈加强烈。
他粗暴地把唱片机的唱针按下去,同时提高了音量,接着跪了下来,摆弄着轨道,把先前“8”字形轨道中间的部分朝外扒开,建造了一个新的轨道,两圈变成了一大圈。他把火车模型放在轨道上,看着它运行起来,他坐在圆圈中间,双腿弯曲双膝抵在胸口。在这里,他获得了平静。在这里,他可以掌控全局。号角轰鸣,铙钹叮当,火车在轨道上轰隆隆地开过,所有的一切包裹着他,守护着他,赋予了他想要的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他记起了口袋中的那封信。他拿出来打开了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一股浓烈的须后水味道也随之飘了出来。
你的不告而别意味着,你没能参加今早举行的萨莉遗嘱的宣告会。你个小浑蛋。你知道吗?因为我压根儿不知道。她的存款高达两万五千英镑——你肯定以为她早就告诉我了吧,是吗?毕竟,我们正在创业——那是我们的梦想。所以你能想象,当我知道了这笔钱的存在,而且她还把钱留给了你而不是我,那时候的我有多震惊。
或许你会发现,她一直以来有多自责,不管她多么努力地想要帮助你,而你自始至终都选择不原谅她。你像是绑在她脚上的重重的砖头,让她越陷越深。好了,安德鲁,我希望你现在高兴了。这一切都很值得,不是吗?
安德鲁又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卡尔的来信,但这完全说不通啊。当然了,萨莉把钱留给自己难道是由于某个操作过失?打错了字?或许有另一种解释,意味着萨莉这么做是她的最后一次尝试,为了弥补之前的过失,为了摆脱多年来一直折磨自己的内疚,而他完全可以并且应该为她去除这种烦恼。一想到这里,自己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1] 大型超市。
[2] 原文意思是“他将‘cleanslate’当作动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