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安德鲁说,“我……这个……我不知道……真的……”他的音量越来越弱,突然停住了,不知道是该表述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是他认为合适的话。
“九年前,我失去了爸爸。”佩姬说。
安德鲁觉得自己的话被生生打断了。“抱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
“谢谢你,老兄,”佩姬说,“我知道,这事已经过去好久了,但……我记得那之后,有些时候——特别是在上班的时候——我只想找个洞钻进去藏起来,但有时候,我也很想找人聊聊天。就是在那时,我注意到人们开始回避我,刻意避免跟我发生眼神交流。当然了,我现在才明白,其实他们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安慰我,可当时真的感觉糟透了,就像是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某种程度上给所有的人造成了不便似的。更糟糕的是,我对那个地方已经一点儿感情也没有了。”佩姬看了安德鲁一眼,犹豫着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
“你是指什么?”他说。
佩姬咬着嘴唇。“这么说吧,我父亲骨子里就不存在善良这个词。记忆中,我小时候会坐在客厅,当门外传来父亲的脚步声,我都会屏住呼吸。我可以从不同的脚步声中听出来他今天的不同情绪。他从来不打骂我们,也不伤害我们,但他总是有种情绪,像是在埋怨我妈妈、我姐姐或是我做得还不到位,让我们不断自我质疑到底哪方面让他失望了。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就不告而别了。我姐姐之后发现,原来他跟一个一起上班的姑娘私奔了。而我妈妈始终不能接受现实,这是最痛苦的。在她心目中,他是上帝赐予的礼物,是她心目中的战斗英雄,他只不过是乘着木筏消失在了大海深处,失去了所有的音讯,而不是跟那个女人在四条街外鬼混。”
“那肯定非常痛苦。”安德鲁说。
佩姬耸了耸肩:“说起来很复杂。虽然,自从他离开后,我们基本都没碰过面,但我仍然爱着他。人们都觉得亲人过世是一回事,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情况,你明白吗?”
安德鲁扎紧了一个垃圾袋。“你说得对,”他说,“我姐姐,我也是有点……那个,也很复杂,就像你跟你父亲的关系一样。而且一想到人们看我的眼神,同情……”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佩姬跟他一起用拾物夹捡起剩下的垃圾。“嗯,我懂你的意思,”她说,“我是说,他们都是好意,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没法真正理解这个。就好像我们属于某个特殊组织的感觉。”
“组织。”安德鲁喃喃地说。身体突然涌现一股热流,肾上腺素飙升。真是奇怪的感觉。佩姬看着他笑了。安德鲁记起自己之前在酒吧“干杯”时的失败举动,突然高举起了手中的小拾物器,夹住了一个“呼啦圈牌”酥脆土豆圈的空袋子,大喊道:“为组织举杯!”佩姬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安德鲁的手晃了晃,随后她也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小拾物器。“敬组织!”她说。
尴尬地沉默了几分钟后,他们放下了高举的拾物器,继续着清扫工作。
“好了,安德鲁,”佩姬过了一会儿说,“现在要谈谈更重要的话题了。”
安德鲁挑了挑眉。
“世界末日真的会来临吗,有没有一丝可能?”
一小时后,他们差不多清理完毕了。安德鲁竟然十分享受清理垃圾以及世界末日主题的游戏。就在那时,佩姬说:“如果你想做点更系统化的智力测试,如果你想来的话,今晚就有我之前提到过的酒吧竞猜。”
或许吧,实际上,安德鲁确实动过心思。毕竟,这是分散注意力的好方法,而且也是对之前向佩姬发脾气的一种巧妙的补偿吧,如果自己羞于见人的常识储备派不上用场的话,那就用黑啤来取代吧!
“好啊,为什么不去呢?”他说,尽力装出一副经常去的老手模样。
“太棒了。”佩姬说着,脸上的笑容热情真挚,让他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
“对了,把黛安娜也叫上!我很想见见她呢。”
噢,对。那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