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布赖恩,刚刚掉线了,”电话那端的人说,“就像我刚说的,这种事情我们只能归结为经验。”
“对不起,”安德鲁说,“我其实是……”
“别,别,布赖恩,现在道歉已经没用了。这事到此结束,好吗?”
“我不是……”
“‘我不是’‘我不是’——布赖恩,你可以干得更好,不是吗?好了,我要挂电话了。明天办公室见。别再跟我提这件事了,好吗?好了,就这样。明天见。”
电话断了线。安德鲁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比较棘手。他摁下了重拨键,走向了客厅的窗口。起初,他以为佩姬在做某种运动——她蹲着,脚跟轻微地摇晃着,好像正在准备一个完美的起跳。但随后他注意到了她苍白的脸,眼眶里噙满了泪水,正在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直到那时,安德鲁才意识到,原来面对如此状况的住所,她完全没有办法应付自如。今天她做的所有事情——咖啡、松饼、游戏还有对话——其实都是想逗他开心,没有一丁点儿居高临下可怜他或是歪着头表示悲伤同情的意思。其实,她从头至尾的感觉都糟糕透顶,却一直假装自己很好,连安德鲁都没察觉。佩姬的善良、贴心实在是太伟大了,安德鲁深受感动,差点就哭了出来。
这回,电话一直没人接听——看来刚刚接电话的人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可怜的布赖恩晾在一边了。安德鲁看着佩姬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向了前门。他挂了电话,清了清嗓子,想要清除嗓子眼里哽咽的冲动。
“没进展吗?”佩姬瞧着他手里的手机问道。
“他以为我是一个回拨电话的同事,一直不让我插嘴。”
“噢。”
“而且他把‘到此结束’换了个意思用[2]。”
“真是荒唐。”
“我也这么觉得。我想,过段时间再打给他吧。”
他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盯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安德鲁抓了抓后脑勺。
“我,那个,只是想要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能陪着我、聊天、买松饼和所有事情。我真的很感激。”
佩姬的脸上恢复了点血色,笑了起来。
“别那么客气,老兄,”她说,“现在回办公室?”
“你该回去了。”安德鲁说着,不想佩姬再多逗留,她已经忍受得够多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卷垃圾袋。
“那,还需要做什么吗?”佩姬盯着垃圾袋问道。
“没什么了,只是……当住所跟今天这个一样糟糕时,我倾向于打扫一下,把垃圾清理走。就是觉得不管不顾,有点过意不去。不过,你可以回去的。”
安德鲁不太确定佩姬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造成了某些困扰。
“我想我最好还是留下来吧,”佩姬说着伸出一只手,“给我一个袋子。”
当他们收拾残局时,安德鲁尽情发挥着想象力,终于想到了个点子。
“哦,对了,我会去爱丁堡。”他说。
“爱丁堡?”佩姬回应着,一脸困惑。
“在‘世界末日游戏’中,我想看看自己能否开着火车过去,然后试着攻进一座城堡。或许爬上亚瑟王的宝座。”
“啊哈,这主意还不赖,”佩姬说着,轻轻敲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我必须说,我还是觉得,我的萨沃伊酒店煎蛋或是国会大厦高尔夫计划更胜一筹。我就是说说。”
“我不知道这还有胜负之分啊。”安德鲁一边说,一边折起一个比萨盒子,里面黏着大块油腻的马苏里拉奶酪。
“恐怕必须得一决胜负吧。考虑到之前我每次都输给了孩子们,所以让我赢一回,你应该不介意吧?你懂的啦,重拾一点自信心!”
“公平得很,”安德鲁说,“我想要跟你握手来庆祝你的胜利,但现在,我手上似乎沾了好多脏兮兮的奶酪。”
有那么一瞬间,当佩姬满脸惊恐地盯着他的手时,安德鲁还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怪异的话,但突然,佩姬大笑了起来,说:“天哪,这到底是份什么样的工作啊?”那天,安德鲁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等他们差不多把垃圾清扫完毕时,佩姬说:“我想说声抱歉,你知道的,关于你姐姐的事情。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