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比幻灯片演示更能消灭幸福萌芽的了,尤其是配上声音和视觉特效的那一类。随着打字机嘀嗒的特效声,屏幕上不断盘旋出现的字母让卡梅伦异常兴奋,他得意洋洋地展示着,感到孤独或与社会绝缘的老年人的比例增长了28%。他在演示的精华部分还配上了一段截取自“油管”视频网站上的九十年代中期的小品短剧,但与展示的内容毫不相关,只是——如他解释的——“只是个乐子”。除了卡梅伦愈加绝望地滔滔不绝,其他人全都坐着,一言不发。就在这该死的东西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来一个电子邮件通知。
马克·费洛斯
回复:裁员预警
卡梅伦手忙脚乱地关上了提示窗口,但为时已晚。小品剧还在继续播放,录影棚内观众的笑声与此刻办公室的氛围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安德鲁不知道这时候有谁能说点什么。显然,卡梅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顾一旁梅瑞狄斯针对邮件提出的问题,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离开了办公室,就好像刚刚在法庭外发表了简短声明而要躲避狗仔队的人一样。
“去他妈的。”基思骂道。
那天上午晚些时候,佩姬和安德鲁到达昂斯沃斯路122号进行住所清查时,仍未从会议的震惊中缓过来。
“我真的不能丢了这份工作。”佩姬说。
安德鲁决定尽可能地平静下来,而不是火上浇油。
“我相信会没事的。”他说。
“你的依据是……”
“哦……”他瞬间慌了,“盲目的乐观主义?”他紧张地笑了笑。
“还好你不是个随意给病人预估寿命长度的医生。”佩姬说。
他们穿好了防护服,安德鲁看着122号房屋的磨砂玻璃时,多么希望他和佩姬此时是在别的地方,而不是这里。
“没有比整理一个死去的可怜鬼的东西更能让人开心分神的事情了吧,哈?”佩姬说着,将钥匙插进了锁眼,“准备好了吗?”
她推开门,倒抽了一口气。安德鲁也为面对她眼前的场景做好了准备。自从工作以来,他已进行了上百处的住所清查,而所有的住所,不论状况如何,都会给他留下些印象,一些突出的小细节仍记忆犹新:一个花哨的装饰品、一个令人不安的污点、一张令人心碎的便条。房屋的气味,也一直伴随着他。这不仅仅指那些恶臭的房屋,还有薰衣草味、机油味和松针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不再能将其与正确的房屋或屋主匹配。然而,当佩姬让到一边,他看清面前的一切时,便很清楚昂斯沃斯路122号的艾伦·卡特会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记忆中。
刚开始,他根本不确定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地板、散热器、桌子、架子——每个看到的台面上——都摆满了小小的木制品。安德鲁蹲下来,捡起了一个小东西。
“是个鸭子。”他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大声喊出来有点傻。
“我觉得这些都是。”佩姬说着,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如果这是一场梦,安德鲁也不知道潜意识中到底想要什么。
“那是小玩具吗?他是收藏家还是什么?”他说。
“我不……天哪,你知道吗,我想这些都是他一个人雕刻出来的。估计有上千个呢。”
雕刻品中间出现了一条小路,估计是第一批到达现场的人弄出来的。
“这个人是谁来着?”佩姬说。
安德鲁在背包里找到了文件。
“艾伦·卡特。据验尸官说,没有发现近亲。天哪,我知道最近忙疯了,但按理说,你本该想起她应该提过这个的。”
佩姬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鸭子,一只手指滑过头顶,顺着脖子摸了下来。
“我现在脑子里就一个问题,当然除了‘这他妈是什么’之外,就是……为什么刻鸭子?”
“或许他只是喜欢……鸭子。”安德鲁说。
佩姬大笑了起来:“我喜欢鸭子。几年前,我女儿苏茜还亲手给我画了一只野鸭作为母亲节的礼物呢。但我对鸭子并没有喜欢到可以亲手雕刻上万只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