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笼罩在死亡的气息中。验尸官基本上每个小时都会打来电话,努力地想要记起已经讨论过的案件。(“我们说过特伦斯·德克尔了,对吗?纽伯里路?被棉花糖噎死那个?噢,不对,等等,是另一个人。或许是我做的梦吧。”)
他们不得不进行大量的住所清查工作,有时候连安德鲁和佩姬都会摒弃一贯的礼仪,充满歉意地在一片混乱中快速收拾着没有灵魂的空****的房间,不得不向现实屈服。碰到的住所各式各样,既有狭小的房间,里面躺着一只死老鼠,脸上挂着一副怪异的笑容,也有背靠公园的七居室,屋子内部布满了蜘蛛网,每个房间似乎都隐藏着不可明说的秘密。
在清查工作激增之前,佩姬的状态就很差。是否史蒂夫又闯祸了,所以她不得不执行最后通牒,安德鲁也不确定。他头一次看到她从办公室的厕所出来两眼红肿时,就已经表示过关心了,但她非常平静地打断了他,并且询问了一个有关于未来工作的问题。从那之后,每次看到她心烦意乱或是不小心听到她在楼梯上怒气冲冲地讲电话,他都会为她泡一杯茶,或是将一些关于基思最近发生的个人卫生惨状之类愚蠢的事,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她以分散其注意力。他甚至尝试过烤制饼干,但成果却像孩子堆雪人时用到的眼睛替代品,索性就放弃了,直接去商店买了成品。但不管怎样,他做的这些远远不够。
一天下午,在短暂休息期间,他们坐在小隔间,佩姬正在吃一种她称为“香蕉替代品”的玩意儿——一根特趣威化和一根奇巧威化时——安德鲁碰巧提到了埃拉·菲茨杰拉德。
“就是那个唱爵士的?”佩姬满嘴都是牛轧糖,嘟囔道。
“‘那个唱爵士的?’”安德鲁重复道。他刚准备开口训斥佩姬的用词不当,突然冒出了个点子。人们仍然喜欢混音磁带,不是吗?难道还有比埃拉更能令人开心的音乐吗?如果她带给佩姬的影响不亚于过去几十年对自己的影响,那么这或许是一个心灵的启示、一种强力安慰剂,就如同多年前第一次听到埃拉的他一样。于是,他便连着几天晚上都沉浸在挑选最能诠释埃拉歌曲内涵的痛苦工作中。他想要记录所有的歌曲类型——积极的、悲观的、优美的、自由的——但他也为她现场专辑中的快乐和幽默所感染。在他心中,小片段以及歌曲中间的玩笑话跟最动人的旋律具有同样的地位。
连着到第五晚,他开始怀疑自己能否完成这项艰难的任务了。永远都不会有一盒完美的磁带的。他只是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恰当的魔力,在佩姬需要时,可以安慰到她。他决定最后再试一晚,可最终,在午夜过后,他倒在了**,肚子愤怒地“咕噜噜”叫着,他才意识到,自己太投入了,连晚饭都忘了吃。
他在办公室外的楼梯上把最终成果递给佩姬时,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试图掩盖内心一个不断重复的声音,那个声音在不断告诉自己,这么做真的是挺奇怪的。“对了,我录了个埃拉·菲茨杰拉德的混音带给你。就选了几首我认为你可能喜欢的歌。当然,别有压力啊,听听看吧,接下来的几天、几周或无论什么时候。”
“啊,多谢了,哥们儿,”佩姬说,“我郑重承诺,肯定在接下来的几天、几周或是任何时候都好好听它。”她把CD翻过来看着背面的文字。安德鲁整整写了七次才勉强用清晰可辨的字迹写好了歌曲名字。他发现佩姬看自己的眼神中有闪光出现。“你用了多久才出于兴趣搞出了这玩意儿?”
安德鲁无意间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想也就几个小时吧。”
佩姬打开包,将CD放了进去。
“我绝对相信你是一位卓越的混音带制作人,安德鲁·史密斯。但你的撒谎技能实在是太烂了。”她说完便平静地走回了办公室。安德鲁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咧着嘴笑着,但有点困惑为什么佩姬一走,好像她将自己身体中的胃部、心脏和其他几个重要器官一起都带走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