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终于找到了芬汉姆街死的那个可怜鬼的遗嘱执行人了。你认为‘我跟那个浑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的意思是不是就等同于‘正式放弃履行义务’了?”
这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得多。他知道自己很没耐性,但要是佩姬哪天由于某些原因受够了,决定辞职搬走怎么办?雪上加霜的是,随着日子一天天地流逝,他意识到佩姬对于自己越来越重要,而且他越意识到这一点,行为就变得越荒唐。天哪,如果自己坐在那里,不停地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老是盯着她的左眼而不是右眼看,追着她聊着洋蓟的问题,而担心到恐慌,那又怎么成为佩姬想要花时间相处的朋友呢?
他真正要做的就是,轻松地邀请佩姬在工作时间之余出来聚聚。如果她拒绝了,那也没什么。但他会明白,两人只是普通的工作伙伴关系,到此为止了。所以,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冷静而又自信满满地邀请她,直截了当地,如果,或许,当然了,不行的话也没事,在某天晚上或某个周末出来玩玩。总而言之,首次邀约就去贝肯汉姆和西威克姆的古董玩具火车展可能太过头了,但是一起喝一杯,或吃个晚饭,更适合目前的关系。而且,为了不留后路,他决定给自己设定一个期限——周四似乎看上去不错——去哪里,得下班后问问她的意见。他只希望,在鼓足勇气之前,她能一直忍受自己怪异的举止。
不过,他承认,自己可能是想多了,虽然概率很小,很小。
不可避免的,一直到周四下午,他也没敢开口向她提出邀请。回想起来,因为当时他们正在清理一个死者住所的垃圾,他本该决定推迟个一两天再行动会更妥帖,但在当时,他的感觉就是要么现在做,要么永远都不做。
德里克·奥尔布赖顿一直活到八十四岁高龄才去世。他的公寓正好位于两个自治区的交界处——再远一条街,就归另一个团队管了。验尸官给安德鲁打电话要求他来调查时的语气异常暴躁。
“没有明显的近亲。邻居好几天没看到他,便报了警。处理的官员跟往常一样,就像乌龟身上的挡泥板一样没什么用处。安德鲁,如果能尽快处理好就太棒了。我马上就要休假了,可手头的文书工作已经快让我忙疯了。”
德里克的公寓是那种无论你用什么取暖方式,都会感觉冷飕飕的屋子。总的来说,屋里很整洁,除了厨房地毡上铺满的一层惨白粉末,还有好几个脚印,就好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的人行道。
“是面粉,”佩姬说,“要不就是老鼠药。我跟你说过没,我厨艺很烂?啊,瞧瞧这里有什么?”她伸手去够一个在微波炉顶端的大大的饼干盒。她一边打开盖子,一边轻轻地低语着招呼安德鲁过来看,盒子里躺着一个丝毫未动的维多利亚海绵蛋糕。
“真可惜,他费了这么多事,到头来也没吃上。”安德鲁说。
“真是个悲剧。”佩姬说着,非常虔诚地盖上了盖子,就好像在埋一枚时间胶囊一样。安德鲁试着靠在厨房台子上,一条腿交叉放在另一条腿后面,挑了挑一边的眉毛,希望以一种娱乐的方式来模仿罗杰·莫尔早年饰演的邦德形象。
“所以说,那么,你很喜欢……蛋糕咯?”他说。不幸的是,或许也不是吧,佩姬刚找到一些纸质文件,正在埋头苦干,有些心不在焉。
“对呀,当然了,谁又会不喜欢呢?”她说,“我可不会相信那些声称自己不喜欢蛋糕的人。就像那些口口声声说讨厌圣诞节的人一样虚假。算了吧,你当然会喜欢啦。你还不喜欢什么?美酒,**,还有该死的……保龄球?”
安德鲁皱了皱眉。情况不妙。至少,他本人确实讨厌保龄球。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通讯录,也没有别的有用的,”佩姬说着,用阅读报纸的方式翻阅着文件,“去卧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