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命运就是如此残酷和无常,两天后,萨莉让他坐好后,传达了一个玛丽带来的坏消息——凯茜想要结束这一切。安德鲁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被萨莉狠狠地抱住了,听她解释着,凡事皆有因,时间会是最好的疗伤剂。安德鲁其实并不清楚凯茜·亚当斯的决定对自己有何影响,但当他的头靠在萨莉的肩膀上,享受着猛烈的拥抱带来的疼痛时,他觉得发生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接下来的一个周六,安德鲁被派去楼下做爆米花,等上楼时,他从门缝中看到萨莉和斯派克面对面跪着,额头靠在一起,轻声低语着。萨莉睁开眼,优雅地亲吻了斯派克的额头。安德鲁从来都不知道姐姐可以如此温柔。能有这样的奇迹,就算让自己去亲吻斯派克·莫里斯他都乐意。他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有了一个称职的姐姐。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是多年来跟姐姐的最后一次碰面。
他完全不清楚萨莉和斯派克是如何从各自家里偷溜去机场的,更别提他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钱付得起私奔去旧金山的机票。但之后有人传消息说,年满十八岁后,斯派克就继承了一大笔祖父母留下来的财产。安德鲁在放袜子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萨莉留的字条,解释说,他们“会去美国待一段时间。不想惹是生非”。她补充道:“小弟,麻烦你跟我们亲爱的老妈解释一下好吗?但一定要等到明天哦!”
安德鲁按照吩咐做了。听到消息后,他妈妈从**坐了起来,惊慌失措地说:“噢,我的宝贝,我的小宝贝,亲爱的。真的,太突然了,难以置信。”
接着他们像做梦似的跟斯派克的父母见了个面。他父母开了一辆大众露营车,带着满身的大麻烟味来到了门外。安德鲁的母亲整个上午都在为用什么饼干来招待客人而焦虑不安,看得安德鲁担心不已,担心母亲疯了,以致他紧张得把脸颊上的疤都挠出了血。
他躺在楼梯平台上,透过栏杆望下去,偷听着整个对话。斯派克的父亲里克和母亲肖纳都长着一头乱糟糟的棕色长发,肚子凸在外面。事实证明,嬉皮士老得很快。
“事情是这样的,卡桑德拉,”里克说,“我们觉得,他们都是可以自己拿主意的成年人了,并不能阻止他们做想做的事情。而且,我们也是这个年龄出去环游世界的,也没什么不好。”
肖纳紧紧地靠在里克身上,如同在乘坐过山车,那副样子让安德鲁对刚才的宣言产生了一丝质疑。里克是美国人,他把“成年人”的第二个音节重读,听上去格外富有异国情调,这让安德鲁不由得也想不告而别,乘飞机跨越大西洋。可他马上想到了他们的母亲。萨莉也许没良心,可他的良心还在。
起初,没有萨莉的任何消息。但一个月后,他们收到了一张盖有新奥尔良邮戳的明信片,上面画的是涂着深褐色烟熏妆的爵士长号手。
“快活之都!希望你过得开心,哥们儿。”
安德鲁愤怒地把它扔到了卧室的地上。可第二天,他忍不住又读了一遍,接着便把它贴到了枕头旁边的墙上。之后上面又新添了来自俄克拉荷马城、圣菲、大峡谷、拉斯维加斯和好莱坞的明信片。安德鲁用仅有的零花钱买了张美国地图,她每寄来一张明信片,安德鲁就用马克笔在地图上标出来追踪,猜测着她下一次的目的地。
他母亲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不是愤怒地咆哮痛斥着狠心离家出走的萨莉,便是对着安德鲁这个目前唯一待在身边的孩子痛哭流涕——双手捧着他的脸,不断地让他发誓不会离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