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环顾四周,咬了咬嘴唇。自从二十年前搬进来后,这个公寓基本维持着原样。因此,他的生存空间与其说是有点陈旧,还不如说是破烂不堪。在被当成厨房用的区域里,天花板和墙壁交界处污渍斑斑;灰色的沙发和地毯都磨破了,本来寓意着秋日风光的黄棕色墙纸,现在也只能看出消化饼干的成色了。墙纸褪色了,连带着安德鲁想要改造室内环境的热情也褪去了。虽然对目前的生活环境充满了鄙夷,但每当想到改造,安德鲁的内心就会整个被恐惧占据,更别提搬家了。独居且从不请人到家里来至少有一个好处——没人能够对他的生活方式评头论足。
他决定换个话题,正好想起了上次聊天时萨莉提到的一些事情。
“你跟你的……那个人最近怎么样?”
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扑哧”点燃的声音,随后萨莉轻轻地吐了一口烟。
“我的那个人?”
“就是你之前要去见的那个人,去聊聊心事的。”
“你是指我的心理治疗师?”
“对。”
“我们搬家时就把她甩了。说实话,兄弟,我还挺开心有了个摆脱她的理由。她尝试着对我进行催眠,可一直不成功。我告诉过她这招对我没用,可她就是不听。后来,我在纽基找了个新医生,我想她更像个精神疗愈师吧?她当时正在张贴广告,就贴在卡尔瑜伽课程的广告旁边,正好被我撞上了。你说巧不巧?”
好吧……安德鲁想。
“好了,听着,老弟,”萨莉说,“我还要跟你说件事。”
“噢。”安德鲁说着,立即起了疑心。先是安排见面,现在又搞这个。天哪,她该不会是想尝试让自己跟卡尔见面吧?
“嗯——一般我不这样做,因为……好吧,我们一般都不聊这个。但不管怎样,你还记得我有个叫斯帕克的老朋友吧?”
“不记得了。”
“你记得的,老弟。就是那个在布赖顿街开烟斗店的啊!”
显然是记得的。
“噢……”
“他有个朋友叫朱莉娅,也住在伦敦。就住在水晶宫路,离你不远。她今年三十五岁了,之前的婚姻很糟糕,两年前离婚了。”
安德鲁把手机从耳旁拿开。如果她是想说我在想的事情的话……
“但她现在已经缓过来了,而且听斯帕克说,她准备,你懂的,重新开始一段婚姻。所以,我在想,那个,就是,或许你想……”
“不,”安德鲁说,“一点儿都不想。别提这事了。”
“但是,安德鲁,我看过照片,她看上去真的很善良,也很漂亮,我认为你会很喜欢她的。”
“这不是重点,”安德鲁说,“因为我不想要……那个。这不适合我,现在不行。”
“‘这不适合我。’天哪,老弟,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爱情啊,又不是什么比萨上面加不加凤梨。你不能无视爱情的存在。”
“为什么不能?我怎么就不能了呢?我这么做没伤害到任何人,不是吗?就算有什么,我只是想确保没人会因此受伤。”
“可你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啊,老弟。你才四十二岁,仍旧在人生的黄金时期。你得考虑考虑,好好投入生活,否则你就……就是在主动拒绝任何幸福的机会。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往前看。”
安德鲁的心开始怦怦直跳。他有种恐怖的预感,姐姐正在鼓足勇气准备问他一些之前从未聊过的话题——其实萨莉不是没有尝试过开启这些话题。但有些事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决定把姐姐的想法掐断在萌芽期。
“我很感激你的关心,但说实话,真的没必要。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知道,但是,说真的,我们终有一天会讨论……你知道的……那件事。”
“不,我们不会讨论。”安德鲁为自己说话的声音轻得如同蚊子叫而感到愤怒。此时此刻,任何展现出来的情绪都会被萨莉当成一种继续追问下去的默许,仿佛他私底下渴望的便是谈论“那件事”——实际上,他肯定、绝对不想再谈。
“但是,老弟,我们今后肯定会谈论到的,这不健康!”
“是不健康,就跟你一辈子抽大麻一样,所以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评论我,不是吗?”
安德鲁皱了皱眉,他听到萨莉吐了一口烟。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