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这我不能苟同,”梅瑞狄斯说,“如果我亲爱的格雷厄姆不戴婚戒的话,我敢肯定,成千上万的小**早就把他围得团团转了。”
她伸长脖子,努力越过安德鲁的屏幕望去。
“安德鲁,你戴婚戒吗?”
真够愚蠢的,他竟然在否认之前还低头检查了一下手指。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者……”
该死。
“没,没有,”他说,“我只是……觉得戴着不舒服而已。”
没人提出质疑,但由于尴尬,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火烧火燎的。他意识到,只知道些简单的情况、大概的了解是远远不够的。他准备完善已有的大框架,突出相关细节。说做就做,当天晚上,听着埃拉的音乐,他打开了一个空白的电子表格,开始填充自己的家庭故事。他从创建尽可能多的“基础事实”开始:中间名、年龄、发色、身高。在接下来的几周内,他开始添加更微妙的细节——记录陌生人聊天的片段,截取可供他使用的小细节,或是在听到别人的故事时,自问如果是他的家人该如何处理。用不了多久,面对大多数问题,他都准备好了现成的答案。随便扫一下电子表格,你就会发现,戴维喜欢触式橄榄球,但最近脚踝扭伤了。他很羞涩,所以,比起和大家一起玩,更喜欢自己单独行动。他想要一双走路时鞋跟会发亮的运动鞋,苦苦哀求了好几个月,直到安德鲁松口答应。
斯蒂芬刚出生的时候有很严重的肠绞痛,但长大后,除了偶尔患结膜炎外,他们几乎很少需要带她去看医生。她在公共场所会提出非常聪明的问题,经常把他们问得哑口无言,十分尴尬。她曾在《耶稣诞生》中扮演一个牧羊人,搭档们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但作为父母,他们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反而是写到“他们”——自己和黛安娜——的故事时,他觉得异常艰难。面试时,他允许自己胡思乱想还能接受,但现在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不管怎样,故事的细节是这样的:黛安娜最近成了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她的研究领域是人权),尽管她工作时间长,可一到周末,她就会把可怕的黑莓手机放在一旁置之不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是九月四号,但每年的十一月五号,他们还会举行一场小型庆祝——纪念他们的初吻(在朋友住所的一个即兴派对后的雪地里发生的)。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去电影院看《低俗小说》。他们会去她的父母家过圣诞节,夏天带孩子去法国,而秋天放期中假,就带他们去中央公园。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他们去了罗马。如果有保姆帮忙,他们会去看剧,看的当然不是先锋剧目,因为他们觉得不论是金钱还是时间都太宝贵了,如果剧里连一个周日晚间历史剧的主角都没有的话,就根本不值得去。每周日早上,黛安娜会跟她的朋友休打网球,她还是斯蒂芬学校家庭教师协会的成员。在做激光手术前,她总是戴着一副橙色镶边的眼镜。她眉毛上有个小疤,是上学时被一个叫詹姆斯·邦德的男生砸过来的野苹果留下来的。
上述的一切都需要全力以赴地思考撰写,所以,安德鲁几乎没时间考虑如何应付现实中的新工作。他已经参加了两场葬礼,也和死者的几个亲戚通过电话,进行了颇为艰难的沟通,包括给其中一个人解释,如果想要议会支付他叔叔的葬礼费用,就必须归还他从屋子里拿走的手提电脑,去变卖还钱。他甚至跟着基思完成了第一家住所的清查工作,亲眼目睹了一个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房间。然而,与隐瞒自己的谎言相比,这一切都像在公园里散步一样轻松。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自己陷入一团乱麻或者说出的话与之前完全自相矛盾。可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他慢慢地放松了警惕。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