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电脑开机的间隙,他用眼角的余光瞟见同事基思——在消灭了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后——有条不紊地吸吮着粗短指头上的糖霜。
“一切顺利,是吗?”基思头也不回地说,目光仍然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安德鲁知道,他不是在看一群无畏衰老的女明星们,就是在看滑板上一些毛茸茸的小玩意儿。
“还不错。”安德鲁说。
“有看热闹的没?”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安德鲁吓得打了个激灵,他并没留意身后坐着的梅瑞狄斯。
“没有,”他说着,懒得转身,“只有我跟牧师在,这显然是他主持的第一场葬礼。”
“天啊,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献出了自己的处女秀!”梅瑞狄斯说。
“说句良心话,这可比满屋子全是哭得稀里哗啦的人要好,”基思说着,最后吸了吸小手指,“真那样,你会吓尿的,不是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三个人定定地坐着,谁也不想去接。正当安德鲁准备起身时,基思先一步败下阵来,拿起了话筒。
“您好,殡仪办公室。嗯,当然,对,没错。”
安德鲁伸手拿出耳机,调出埃拉·菲茨杰拉德[1]的歌单。基思发现安德鲁直到最近才开始用“声田”[2]音乐平台,开心得不得了,追在后面开玩笑地喊了他一个月的“爷爷”。他准备听点经典的,又能舒缓神经的歌曲,于是就调到了《夏日时光》,可还没听完三小节,他猛一抬头便看到基思站在眼前,肥肚子上的赘肉撑开了衬衫的扣子。
“你们好——呀——有没有人啊?”
安德鲁摘下了耳机。
“是验尸官打来的电话,我们又来了一桩新案子,当然,尸体肯定不‘新’了,他们估计人在几周前就死了。没有明显的证据表明他有近亲,邻居也从来没跟他讲过话。尸体已经被搬走了,所以他们想清查一下住所,越快越好。”
“好的。”
基思挠了挠手肘上的一块结痂,说:“你明天有空吗?”
安德鲁确认了下工作安排。
“我一早就去。”
“哎呀,你真热心。”基思说着,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前。而你就是一片被丢在太阳下暴晒的火腿,安德鲁想。他刚想把耳机塞回去,卡梅伦就从办公室出来了,拍着手引起大家的注意。
“伙计们,开团队会议啦,”他宣布道,“嗯,没错,不要担心——现任卡梅伦太太照例准备好了蛋糕。我们移步隔间去谈吧?”
他们三个拿出了如同小鸡们被要求穿着意大利熏火腿比基尼冲进狐狸窝的热情回应了老板发出的指令。小隔间里放了一张齐膝高的桌子,旁边摆着两张沙发,散发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硫黄味。卡梅伦曾心血**地想添置个懒人沙发,但被众人无视了,一如他其他的主意——周二交换办公桌、搞一个“跟脏话罐[3]原理一样,不过是针对负面情绪”的埋怨罐,以及团队公园跑。“我很忙。”基思打了个哈欠。
“我都没说是哪一天举行呢。”卡梅伦说,脸上的笑容勉强得如同风中摇曳的火苗。然而,在完全丧失热情的下属们面前,卡梅伦并未退却,他新近提出的方案是搞一个建议箱,不过,很不幸,又被大家无视了。
他们围坐在沙发上,卡梅伦分发着蛋糕和茶水,试图扯着家常亲近员工。基思和梅瑞狄斯挤进了较小的沙发。基思耳语着什么,把梅瑞狄斯逗得哈哈大笑。如同父母可以从新生儿的哭声中辨别出不同的需求一样,安德鲁也开始理解梅瑞狄斯不同的笑声所代表的含意。刚刚的笑声十分尖厉,她肯定是在狠狠地嘲笑某个人。从他们不断偷偷望向这边的动作来看,很明显,他们口中的那个倒霉蛋十有八九就是自己。
“好啦好啦,女士们先生们,”卡梅伦说,“今天最重要的通知是:别忘了,我们明天就要迎来一位新同事了——佩姬·格林。我明白,自从丹和贝萨妮走后,我们人员短缺,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能多个人帮忙,真的很棒。”
“只要她不像贝萨妮一样‘神经质’就好。”梅瑞狄斯说。
“也最好不是丹那样的傻瓜。”基思嘟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