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大吃一惊的,”安德鲁说,“一般情况下,从卧室找起都会是个不错的开始。”
佩姬站在门口,看着安德鲁走到单人床前,跪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渗进来,屋子里飘浮的灰尘四下飞舞。他每挪一步,地板上就震起一片灰尘,与之前的夹杂在一起。他尽量不露出痛苦的表情。对他来说,进入别人的卧室是最具冒犯性的行为,所以每次卧室的清查都是最困难的部分。
他把袖子塞进防护手套,手从床垫的一端伸进去,慢慢地摸索着下面。
“如果他真的藏了一万英镑,”佩姬说,“但要是找不到近亲,那钱怎么处理?”
“是这样的,”安德鲁说,调整了下姿势,“他所有的现金或资产首先要支付葬礼的费用。剩下的钱寄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如果找不到合法继承人——亲戚等——那么钱就收归王室所有。”
“什么?最终钱会到老贝蒂·温莎手上?”佩姬说。
“呃,可以这么说。”安德鲁说着,突然打了个喷嚏,大概是吸入灰尘造成的不适。第一遍搜查没有任何收获,他振作精神,又伸手到更深处摸了起来,这次摸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那是一只印有富勒姆队商标的短袜,里面装了一捆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大部分是二十英镑面额的。不知什么原因,橡皮筋差不多都被圆珠笔涂成了蓝色。安德鲁不确定它有没有极其重要的寓意,或只是闲来无事的涂鸦。往往就是此类不相关的细节在他的心中久久萦绕:被忘却的人生的奇怪的小细节,不知为何出现,带给他一种无法言语的微妙的紧张感,挥之不去,就像看到一个没有问号的问题一样难受。
他从钞票的数量上判断,埃里克的葬礼费用有着落了。现在就是要看他的侄女想要拿多少出来帮忙了。
“那么,现在结束了吗?”佩姬说。安德鲁可以看出来,她现在迫切渴望从屋子里走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还记得自己的第一次——呼吸一口伦敦的重污染空气,简直如重生一般。
“对,我们完事了。”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保没有任何遗漏。正当他们离开时,前门传来了某种动静。
走廊里的人显然没料到屋里会有人,他一脸惊诧,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安德鲁时还吓得后退了两步。他又矮又胖,汗流浃背,身上的短袖开领衬衫似乎都遮挡不住那保龄球似的啤酒肚了。安德鲁挺起腰背,准备大战一场。天知道,他有多鄙视跟这种愤世嫉俗、绝望的投机分子打交道了。
“你们是警察?”那个男人看到他们手上的防护手套问道。
“不是,”安德鲁逼迫自己盯着男子的眼睛说,“我们是议会的工作人员。”
听到这里,男人显然放松了不少,甚至向前跨了一步。从刚才的举动中,安德鲁就已经判断出他的真实目的了。
“你认识死者?”他问道,同时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希望男人将自己误认为是没戴手套的退休拳击手,而不是一个连看斯诺克比赛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但这好像不太可能。
“对呀,我认识,埃里克嘛。”
沉默。
“真是遗憾,你懂的,关于他的去世,等等。”
“你是他朋友还是亲戚?”佩姬说。
男人挠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好像在给一辆二手车估值。
“朋友,我们很要好,真的很要好。我们老早就认识了。”
在男人用手梳着头顶仅剩的油腻头发时,安德鲁看到了他颤抖的手。
“认识多久了呢?”佩姬说。
安德鲁很欣慰佩姬能够先发制人,她说话的方式和冷酷的声音更具权威性。
“哦,天哪,这确实是个好问题。很久很久了。”男人说,“有时候你也会忘记一些事情,不是吗?”
他自信满满,不再将佩姬和安德鲁当回事。此时的他被后面的房间内部吸引了,脖子伸得长长的,往前又走近了一步。
“我们正要锁门。”安德鲁说,手里拿着钥匙。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钥匙,几乎毫不掩饰他要搜刮一切的真实目的。
“好吧,那个,”男人说,“我就是过来表达我的哀思的,跟你们一样。我说了我们是好哥们儿,我不清楚你们是否有找到他留下的遗嘱或是别的……”
果然来了,安德鲁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