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必须用肩膀才能顶开那扇通往小客厅的门,这个细节说明今天的现场将会是后面的那个类型。果不其然,一股刺鼻的臭味迎面扑来,熏得他难以忍受。他一般都用不上空气清新剂,但如果必须待上一段时间,也只能向现实低头了。他朝每个角落都狠狠喷了一阵,在一片杂乱中小心翼翼地迈脚前行,最后又朝房间正中间狂喷了一通。他本想打开那扇脏兮兮的窗户,但钥匙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里了。狼藉的地上堆满了街角小店的蓝色便利袋,里面都是空了的薯片包装和饮料罐。房间的一角堆满了脏衣服,另一角则是报纸和信件,大部分还未打开。正中间摆着一架绿色的轻便折椅,两个杯托里各放着一杯樱桃味可乐。对面的电视机架在一整摞参差不齐的电话簿上,朝一侧歪倒。安德鲁猜测,埃里克是不是在寻找看电视屏幕合适的角度途中脖子抽筋了。折椅前面的地板上是一份打翻的微波食物,黄色的大米撒得到处都是。或许这就是案发地点——那把折椅。安德鲁正要开始翻阅那叠信件时,突然想起了门外的佩姬。
“怎么样?”他一出门,佩姬便迫不及待地问。
“挺糟糕的,而且味道也不是……很好。如果你想,可以一直待在这儿。”
“不,”佩姬说着,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如果我第一次就放弃了,那我永远都不会再尝试了。”
她跟着他走进客厅,一起检查了角角落落。除了死死用手扣住脸上的口罩,指关节有些发白外,她并没有表现得很痛苦。
“哇哦,”佩姬终于透过口罩喃喃自语起来,“这里感觉有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死气沉沉的,好像整个地方跟着主人一起死去了似的。”
安德鲁从来都没那样考虑过,不过,这个地方真的安静得让人感觉有些诡异。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安德鲁此刻能够引用一些关于死亡的名人名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在这时,一辆冰激凌车从外面开了过去,愉快地放着响亮的《比赛日》的旋律。
在安德鲁的指导下,他们开始整理所有的文件。
“我具体要找什么?”佩姬问。
“照片、信件、圣诞贺卡或是生日贺卡什么的——任何可能表明家庭成员的信息,他们的电话号码或回信地址。对了,还有银行账单,这样我们就可以了解他的财务状况了。”
“大概还有遗嘱?”
“是的,也包括那个。那要看他有没有近亲了。绝大多数没有近亲的人是不会留遗嘱的。”
“我想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希望你存了点现金吧,埃里克,老伙计。”
在安德鲁的带领下,佩姬尽可能地收拾出一小块地板,根据有用与否将所有的文件分门别类地做着整理,有条不紊地工作着。有水电费账单、电视许可证交费通知,还有富勒姆官方足球俱乐部商店的商品目录、大量外卖菜单、水壶保修单和一份避难所的筹款单。
“我想我找到了点什么。”经过二十分钟的徒劳搜索后,佩姬说。她找到了一张圣诞贺卡,上面的图案是几只戴着圣诞帽子的猴子在哈哈大笑,标题是:“猩猩快乐的圣诞时光!”打开贺卡,可以看到很小的手写字迹,仿佛寄信人不想表露身份似的。上面写道:
祝埃里克叔叔,
圣诞节快乐
爱你的卡伦
“看来他有个侄女。”佩姬说。
“貌似是的。还有别的贺卡吗?”
佩姬翻翻这里,找找那里,不慎惊扰了一只无比蠢笨的大头苍蝇,它顿时飞扑过来,而她尽量保持着镇静。
“又找到一张,是张生日贺卡。我们来看看,对,还是卡伦寄来的。等等,下面还写了别的:‘如果你想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新号码。’”
“找到了。”安德鲁说,一般他都会当场打电话,可佩姬的加入,让他有点局促不安,于是决定回到办公室再行动。
“这样,就好了?”佩姬说着,朝门边轻轻地挪近了一点儿。
“我们还得查看一下他的经济状况,”安德鲁说,“我们得知,他的活期账户里还有一点儿存款,但可能还会在这里找出点什么。”
“现金吗?”佩姬说着,环顾着周围的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