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同意你的说法,”安德鲁说,“我也不经常用,但有时候人们只是习惯了这个表述而已。”
佩姬掰了掰指关节:“啊,你说的没错,安德鲁,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吓跑的。哈——估计还能挺五分钟,我就拔腿跑了。”安德鲁已经闻到了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腐臭味,如果佩姬所说的真的发生了,他一定不会惊讶。不过那时候该如何面对呢?他要把她追回来吗?
“那么对于这个可怜的家伙,验尸官还说了什么吗?”佩姬问道。
“嗯,邻居发觉他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就报了警。警察破门而入发现了尸体。他死在客厅已经有些日子了,所以尸体腐烂得很厉害。”
佩姬伸出手玩弄着一边的耳环。
“那是不是意味着它会有点……”她敲了敲自己的鼻子。
“恐怕是的,”安德鲁说,“它得需要时间散味,你不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但……闻上去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佩姬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
“这就是它发挥功效的时候了。”安德鲁举着须后水,飞快地说,无意中像是打了个广告。他摇了摇瓶子,在口罩里喷了很多,接着又帮佩姬的口罩里也喷了不少,佩姬接着就用口罩捂住了鼻子和嘴。
“我不太确定,帕克·拉巴纳[1]会想到自己的产品能派上今天的用场。”传来她闷闷的声音。这次安德鲁是真的被逗乐了,尽管佩姬戴着口罩,但从眼角看得出来她也在微笑。
“这么多年来,我试了所有这类产品——但贵是有贵的道理,就它还有用。”
他从背包里的信封里取出钥匙。
“我先进去看一眼,可以吗?”
“请随意。”佩姬说。
每次将钥匙插进锁眼时,安德鲁都会停下来,提醒自己出现在此的原因:不管情况多糟糕,他都要尽可能地尊重这间住所。虽然他不信鬼神,但也要像死者还在旁观察一样,努力地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可这次,佩姬已经够难受了,为了不雪上加霜,他进屋后,轻轻地带上了门,快速地完成了这个惯有的小仪式,同时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当佩姬询问味道时,他很庆幸管住了自己的嘴。说实话,马上到来的经历会改变她的一生。因为安德鲁之前就发现,一旦你接触到死亡的气息,就永远都摆脱不了。在第一次住所清查后,有一天他在走过一个地下通道时,瞬间就闻到了跟那间住所里同样的腐烂气味。他瞥了一眼,发现旁边一堆枯叶和垃圾中间有一小截警用胶带。每当想到这个经历,想到如此细致地感应到死亡,他就不寒而栗。
很难从目前走过的小走廊判断出房间内的真实状况。从安德鲁接手的案子来看,住所主要分为以下两种类型:一种是非常干净,一尘不染,没有蜘蛛网,所有摆设都井井有条;另一种则极其脏乱。截至目前,前者最令安德鲁感到不安,难道死者就想显示自己讲究家庭卫生吗?在他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相反,最有可能的猜测便是他们预知到了会有陌生人来处理自己的尸体,无法忍受自己在外人面前留下一个烂摊子。更极端的版本就是,为了迎接清扫工人,还有会疯狂打扫一上午的人。当然,这也显示了死者的尊严所在,可每当安德鲁想到,对于有些人来说,死后的时光远比剩下的活着的日子重要时,心里就难过得无法承受。混乱,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杂乱、肮脏和腐烂,却没那么令人不安。或许在临终前的几天里,死者只是无法好好照顾自己而已,但安德鲁更愿意把他们想象成敢于对传统竖中指的勇士。都没人愿意在身边照顾他们,他们还要在乎那么多干吗?当你因幻想某个来自议会的家伙不小心踩到浴室地板上某件该死的玩意儿摔倒而疯狂大笑时,你就不要指望可以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