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佩姬问。但安德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建筑工人又扔了一大堆砖头,发出更大的声音。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发现盯着自己的安德鲁后,停了下来。
“有问题吗,哥们儿?”他在脚手架上俯身下来,问道。安德鲁使劲咽了口口水,他感到太阳穴的疼痛加剧,刺耳的声音慢慢地渗透大脑。在平静的表面下,微弱的《蓝月亮》的旋律响起。他用尽全力挪动着双腿开始往前走,终于,过了马路走远后,疼痛和噪声都消失了,安德鲁大舒一口气。他怯生生地回头看着佩姬,犹豫着该如何解释方才的失态,但她仍然站在料车旁,与建筑工人说着话。从二人的表情得出,佩姬好像是在耐心地教一只奇笨无比的狗玩杂耍的技巧。突然,佩姬抬脚走开了。
“你还好吧?”佩姬追上来问道。
安德鲁清了清嗓子。“嗯,没事,”他说,“我以为偏头痛要犯了,谢天谢地没有。”他回头朝建筑工人点了点头,“你刚跟他在说什么呢?”
“噢,”佩姬说,似乎还在为他担心而心烦意乱,“他主动问及我的出现,所以我就花了点时间跟他解释说,我在你眼中觉察出一种深深的、无法抑制的悲伤。对了,你确定你没事吗?”
“嗯,没事。”安德鲁说,两只手臂僵硬地贴在身体两侧,活像个玩具士兵,当他意识到时,已经太晚了。
他们重新出发,尽管安德鲁强打精神,但远处碎石的噪声仍使他心有余悸。
死者生前的住所是橡树园庄园的一部分。绿色的招牌上用白笔标示了庄园里不同街区的名字:哈克贝利庄园、薰衣草庄园、玫瑰花瓣庄园。名字下面被人喷了漆,上面写着“操你警察”以及一幅**和睾丸的简笔画。
“啊呀!”佩姬叫道。
“没事的。我之前经常到这儿来,没人找过麻烦,所以我相信,这次也会很顺利的。”安德鲁安慰地说道,同时也是在安慰自己。
“噢,对对,我相信我们会没事的,我是在感叹那个,”佩姬朝简笔画努了努嘴,“真是令人震撼的细节。”
“啊,嗯,对。”
当他们穿过庄园时,安德鲁注意到人们关上了窗,父母把孩子叫回了家,仿佛在拍西部片,而他就是那个一心制造混乱的亡命徒。他多希望用自己努力挤出的善意微笑告诉众人,自己的背包里就装了件防风衣和除臭剂,不是猎枪。
房间位于哈克贝利庄园的一层。安德鲁在水泥台阶前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佩姬。
“关于住所清查的细节,卡梅伦跟你讲了多少?”他问。
“没多少,”佩姬说,“如果你能多告诉我些就太好了。因为我得跟你坦白,安德鲁,我好像被吓坏了。”她紧张地大笑起来。安德鲁的视线垂了下来,一方面,他也想哈哈笑着去宽慰新同伴,但另一方面,他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在死者的邻居或朋友眼中,会显得非常不专业。于是,他蹲下来,手伸向背包。
“拿着,”他说着,递给佩姬一副外科手套和口罩,“是这样,死者叫埃里克·怀特,六十二岁。验尸官之所以把他移交给我们处理,是因为警察在初步搜查中并未发现近亲。所以今天我们有两个任务:首先,尽可能多地搜集有关埃里克的信息,确定他是否真的没有近亲;其次,我们要看看他是否有足够的钱财来支付葬礼的费用。”
“哇,好的,”佩姬说,“那现在葬礼一般的收费标准是多少?”
“看情况,”安德鲁说,“平均要四千多镑。但如果死者手里没有资产,而且没有亲戚或朋友愿意帮他支付,按照法律规定,议会有责任埋葬他们。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墓碑,没有鲜花,没有私人墓地等——大概一千多镑吧。”
“天啊,”佩姬说,唰地套上了手套,“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非常不幸,”安德鲁说,“过去的五年里,公共健康领域负责的葬礼上涨了12%。越来越多的人孤零零地去世,所以我们一直都很忙。”
佩姬打了个冷战。
“抱歉,我知道这听上去有点凄凉。”安德鲁说。
“不,是那个表述——‘去世’。我知道这本就是个委婉的说法了,但听上去还是,我不知道,挺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