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基思就跟梅瑞狄斯留在办公室,登记死亡人数、安排葬礼。安德鲁更喜欢独立进行清查工作。单独行动唯一的弊端可能就是,当有人过世后,消息不胫而走,一个独居多年的人在死后突然有了无数的祝福者和很亲密的朋友在清查期间出现——帽子拿在手里,像鹰一样的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周围——来表达他们的哀思,顺便来碰碰运气,看看死者生前答应给他们的手表或是欠的五块钱,是否就藏在房子内部。最糟糕的是你得把他们都赶走,而很久之后,房间里暴力威胁的氛围还久久不散。所以,他承认,有个新手在身边,自己至少多了个可以帮忙的后援。
“我想说,”佩姬说,“在我们出发之前,卡梅伦缠着我,让我劝你参加‘共进晚餐联谊会’的事,还说那是个好点子。他说要委婉一些,但是,那个,那真的不是我的专长……”
“啊,”安德鲁说,“好吧,谢谢你告诉我。我想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他希望能够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好吧,”佩姬说,“这对我应该也是最好的。烧菜可不是我的拿手好戏。我活到三十八岁,才发现,我这一辈子都念错了‘意式特色面包’的名字。据我的邻居说,我念的‘野式特色面包’是不对的。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喜欢把粉色的套头衫系在肩膀上,好像自己住在游艇上似的,所以我不愿采取他的任何意见。”
“没错。”安德鲁说着,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发现住所清查的必备物资已经快用完了。
“我觉得这是为了团队建设,对吗?”佩姬说,“说句公道话,比起飞碟射击或这些中层管理干部搞的其他活动,我倒宁愿参加这个。”
“差不多就是那样吧。”安德鲁说着,拉起背包,检查里面的东西,看看是否还有任何遗漏。
“接下来我们,嗯,是要去看一所刚刚死了人的房子?”
“是的,没错。”该死,他们的物资确实用完了。他们必须绕道去买。他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佩姬鼓着腮帮子,顿时意识到他刚刚的态度有多冷淡。熟悉的自我厌恶感又回来了,但他不会说什么调节气氛的话,所以就一路无言,径直朝超市走去。
“我们要在这儿稍作停留。”安德鲁说。
“来个晨间点心?”佩姬问。
“可能不是。那个,我不需要。但你随意,想吃就吃。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这是显而易见的。”
“不,不用,我不饿。反正我现在节食,就是吃了一整条布里干酪后大哭一场的那种方法。你知道的吧?”
这次安德鲁记得朝她笑了笑。
“我马上就回来。”他说着便走开了。等他买全补给回来,发现佩姬站在书籍和DVD区的通道上。
“看看这个小姑娘,”她说着,向他展示着一本书,封面上是一个对着镜头微笑的女士,她正在做沙拉,“不可能有人拿着鳄梨还笑得那么灿烂。”她把书放回书架,看到了安德鲁购物车里的空气清新剂和须后水。
“我突然感到很可怕,我不知道自己找的到底是份什么样的工作。”她说。
“等我们到了,我会解释给你听的。”安德鲁说。他走向收银台,望着佩姬闲逛着朝出口走去。她走路的方式有点奇怪,胳膊贴着身体两侧,但是拳头轻握并向旁侧伸出,看上去像是身体两侧各贴了一个高音谱号。在安德鲁往读卡器里输入密码时,脑子里突然响起埃拉和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合唱版本《愿意出去走走吗》的旋律。
他们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安德鲁用手机查着正确的路线。佩姬趁机讲了昨晚看的一集特别感人的电视剧,打破了沉默:“说实话,我连电视剧和里面主角的名字都忘了,也不记得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但如果你看过后,肯定也会觉得很棒。”确认走的方向是对的后,安德鲁满意地准备在前面带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转过身去,想看看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只见一个建筑工人俯身站在类似脚手架的地方,正准备将一大堆碎石倒进一个料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