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卡梅伦的语气十分轻松愉快,但这问题更加棘手,安德鲁这次准备采用一个泛泛的、半开玩笑的回复来蒙混过关。
“这个,我有时候还真记不清楚了。”他说着,挤出一丝苦笑。卡梅伦对此发出了刻意的哈哈大笑,仿佛不确定这是否是安德鲁的玩笑话。安德鲁决定反击,以期获取更多的情报。
“您不介意我问您同样的问题吧?”他问道。
“当然不介意,我就一个。”卡梅伦热情地说着,同时将手伸进口袋里开始翻找。安德鲁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种猜测,这个面试自己的男人会马上掏出**——只有一个睾丸的家什儿,而他也问遍了能碰见的每个人,急切地希望找到同样只拥有一个蛋的男人。然而,卡梅伦掏出来的是钱包。直到安德鲁看到他翻出来的一张照片——一个裹着冬装站在滑雪板上的小孩儿时,才想明白刚刚的问题是什么。他站在卡梅伦的立场上,重新上演了刚刚的对话。
“你有孩子吗?”
“嗯……有的。”
“太棒了,有几个呢?”
“这个,我有时候还真记不清楚了。”
天哪,自己刚刚是什么混账回答!在未来的老板眼里,他已经成了一个到处留情的浪**子,一辈子在镇里鬼混,搞大了一群女人的肚子,毁了无数家庭的花花公子?
他仍然盯着卡梅伦孩子的照片。说点什么呀!
“好可爱,”他说,“可爱的……男孩。”
哦,很好,你现在听上去就像是个偷孩子的贼。这样下去很好。你周一就来上班吧,恋童癖先生!
他握着那个早就空空如也的塑料杯,感觉杯子快要被自己捏碎了。这真他妈的是场灾难。他怎么一开始就把事情搞砸了呢?从卡梅伦的表情就可以得知,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如果安德鲁坦白,刚刚是不小心在孩子的事上撒了谎,对方会如何回应呢?他不确定,而且似乎也无法马上扭转局面了。他决定,目前最好的策略还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余下的面试,尽量挽回颜面——就像在驾驶考试中撞倒了手持车辆暂停牌的女交通警察后,也要镇定地完成“先看镜,再打灯,后行动”的一连串动作。
松开塑料杯时,他留意到手上的擦伤,想起了早上帮他的那个女孩——棕色的卷发,神秘的微笑。他感到耳朵里在充血,嗡嗡作响。如果假装一下,哪怕就一会儿,会怎么样呢?发挥想象,来一段自编自导的演出,有什么坏处呢?实际上,哪怕在接下来这极短暂的片刻,幻想一切都顺利进行,又会有什么坏处呢?
他清了清嗓子。
他要这么干吗?
“他几岁了呀?”他问道,将照片交还给卡梅伦。
“刚满十岁,”卡梅伦说,“你的呢?”
他真的要这么干吗?
“那个……斯蒂芬八岁,戴维六岁。”他说。
显然,他已经这么干了。
“啊,太棒了。我是直到我儿子克里斯六岁时,才真正开始意识到他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卡梅伦说,“虽然克拉拉——我的妻子——早在孩子出娘胎前就预知了一切。”
安德鲁笑了笑。“我妻子黛安娜也是这么说的。”他说。
于是,就这样,他拥有了一个家庭。
他们又继续聊了会儿各自的妻子和孩子,但很快卡梅伦就言归正传,回到了工作面试的主题上,安德鲁顿时觉得这梦幻的一切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溜走了。不一会儿,时间就到了。令人不安的是,卡梅伦的台词不是通常那样,询问安德鲁是否对自己有何疑问,而是问他“还有什么最后要说的话”,仿佛他下一秒就会被拖去绞刑架似的。他绞尽脑汁,讲了几句废话,说什么工作看上去真的趣味十足,如果能够跟卡梅伦活力四射的团队共事的话,那可真是自己的荣幸。
“那让我们保持联系。”卡梅伦说,真诚得如同接受电台采访的政客,宣称自己喜欢独立乐团一样。安德鲁挤出一丝微笑,时刻提醒自己要与人保持眼神交流,他握了握卡梅伦湿冷的手,仿佛在抚弄一条鳟鱼。“非常感谢您提供的这次机会。”安德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