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鲤说完己低头自顾自地研起磨来,家中清贫,但是自小就是被人誉为神童,乡里谁见了不对他笑脸相迎。尤其是中了举人之后,连一向对他们冷眼的族长眼神都温和恭维起来。可是到了这京都,与人交谈了几句,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自以为是而已。人家真的是读万卷书,行过万里路,见识之广他所未见的,而自己只有应试的时候才出远门。心中不免有些气愠凝结,想要加把劲,要在会试上一鸣惊人,让他们不再小瞧了自己。
南怀枫才从床上起来,帮他灌一个小铜炉递到他手边。然后才开始研磨起来:“今天我听说一件事儿,是刑部尚书韩采琳的。”
“嗯?”
“他在街上打人听说被哪位高官子弟给看到了,明天要去京兆尹那里领罪呢。士子们都说韩采琳可真给刑部尚书争脸,都等着看明天的好戏呢。”
南怀鲤抬头看了看一脸庆幸的南怀枫:“能让刑部尚书都能放下面子的人,可不一般。韩采琳打谁了?”
“一个外来的无名画师,不认识韩采琳,韩采琳本来是戏弄他的。结果小画师就照着他本来的样子画了,韩采林本来贵公子,却没有一点贵公子的翩翩风姿,倒长得肥硕猥琐。把韩采林上怒之下就动起手来。落雁城谁不知道韩大公子脾气不好,那个小画师居然还敢老虎脸上拔毛,也真是够胆大的。”
“想来真正能在韩尚书这只老虎脸上拔毛的,怕也只是这落雁城中的那颗明珠了。”
“明珠?”
“落雁城的明珠碧玉啊。”
“你说怀虚太子啊。怎么可能?他不应该在王宫里勤读书嘛。这些芝麻小事能麻烦到他呢。要真是他,还不得直接拿韩尚书问罪了。那能是一顿板子能平息的事。”
“应试之年居然能在各州郡士子眼皮底下做如此狂妄之事,也真是只有韩采琳仗着自己是刑部尚书儿子才做得出来。听闻国主修道已久不临朝,又觉得太子年纪太小不足已担当大事,所以把监国权多半放给了左右两位丞相,朝中便分为了左右丞相两派。怀虚太子郁闷,时常偷偷溜出宫来巡视民情。而刑部尚书韩松石又是左丞相门下,自然要跋扈了些。等到怀虚太子成年及冠大婚,监国是肯定的。到时毕竟他才是名正言顺监国的太子。韩松石现在才不得不放低了姿态,把儿子送到京兆府挨一顿板子,换个平安。怀虚太子没有监国,也只能拿韩采琳出气。”
“照你这样说来,这时局可真是云波诡谲啊。”
南怀鲤抬起头,一边搓着冻僵的手,闭眼听着外面淅淅沥沥水滴坠落的声音,脑海中构思着诗句。
“我让你打听京都几位大人的府邸,可有着落了?”
“打听了几家,明天你就去递名刺和投卷吗?”
“嗯。”
“我觉得你担心太多,以你的才气这京都谁是你的对手。状元可是稳拿的。做这些事干什么?以后说起来也不见得是件光荣的事。”
“人贵有自知之名,才气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拿来标榜自己,却是娱他人的虚无缥缈的东西。能放低身姿博得各位考官的好感才能在榜上留个好名次。状元这种东西你是看才子佳人的南戏看多了吧?随随便便一个生角就能轻松中个状元,演绎一段恩怨情仇。事实上能凭自身本事中的太少了,你看看近三十年的三甲有多少是庶族出身的呢?少之又少。几大高门大族几乎垄断了整个朝堂,都不给一般士子翻身的机会。此次听说怀虚太子请了旨要参与阅卷评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自己再不好好努力一把,难道要自命清高如那雪一般,带到化为水成为泥浆一般被人踩踏至干吗?”
南怀枫不懂这些,摇摇头,裹紧了被子。
一连几天雨雪后,空气格外清新,阳光灿烂温暖。打开窗户,略带凉意的风迎面扑来,夹带着春天温暖的气息,吹得人十分舒畅。雨水一扫昨日城中萎靡之气,天地焕然一新。仔细看去,光秃秃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些新绿色的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