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谷多年后依然会记得这让她终生难忘的场景,南怀鲤站在那株树枝苍劲的老槐树下,微微抬头着望向上面与风一起舞动的鲜红许愿带。大概是他的许愿带抛得高,都说抛得越是高神灵会更容易看到,愿望也更容易实现。槐树上面没叶子,只能看见点点滴滴的绿芽,那些许愿带就成了它的叶子,在风中翻飞着。他身上没有初见时那种青涩和一脸的愤世嫉俗,而是抬着头,嘴角和眼角露出一点满意的笑意。像冬天里的暖风夏天里的凉风侵入怀谷心中,比起满树的红色丝带更令怀谷着迷。就像万木枯败的森林里,赫然立着一株常青的松柏,与众不同,引人注目。清俊的脸庞上有着踌躇满志与自信。怀谷见过那些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纨绔子弟,他们身上少见这种清新,而是世俗与讨好谄媚。阳光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更加深邃,眼神隐没在阴影中,看不见深浅。
如果那株老槐树上是浓密的树荫,或者是一簇簇白色的花朵,那真是的是一副极美的画。
正当她看得出神,头上重重地挨了一下。
一边摸头一边疑惑地看向始作俑者,抬头正看到王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前几天不还嫌弃人家危言耸听,今天怎么就看呆了?看来我西狐的望族大好男儿都入不了你的眼啊。”然后放低了声音,“要不把他抓回去当我们的西狐驸马?”
怀谷阙着嘴没有回话,她说一个字,王兄非回她十个字不可。而是恶狠狠地瞪着怀虚表示抗议。王兄在别人面前一副高高在上冷漠寡言拒人千里的样子,可是在自己面前他就个喜欢对自己恶作剧的兄长。何况刚才她的确盯着人家有些失态,只好低下头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怀虚不再捉弄王妹,而是越过人群看向了对面,而对面那里还有南怀鲤的影子。
南怀鲤被人连拉带推地进正殿,放眼望去都是青衣的士子,态度虔诚。抬头便是孔夫子的青铜塑像,执着礼,露出慈祥笑意,似乎很满意自己下面对自己顶礼膜拜的士子。
随着人流把整个夫子庙都逛了个遍,该拜的拜,该功德就功德,倒累出一身薄汗来。夫子庙除了应试的各地士子,还在落雁城里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也带着孩子来参拜,然后孩子能够多点灵慧之气,希望孔夫子保佑孩子灵智开窍。在人群中,南怀鲤与来时那两人走散,张望了好久都未寻得,只好三人来,一人回。
刚出大门,就感觉有在肩膀上拍了一下,原想是不是那两个人在门外等自己呢。转身一看,居然是前几日在文荟馆坐过一桌的夏语海夏语冰两兄弟。
“真是巧啊,南怀公子也是来拜夫子求好运的?”怀虚歪头看了看里面依然人头攒动的院子。
“既然来了落雁城,怎么能不来拜夫子庙?好歹都是读书人,也都算是孔夫子的门人弟子。夏公子也是来参拜的?我想以夏公子的身份,怕是不需要他老人家保佑就能如愿。何须来凑这个热闹,平挤出一身汗来。”
南怀鲤这是在试探他的身份,高官子弟能靠家族的荫封就得到不错的官位,何须如他们一般寒窗十年,又何须来这么拥挤的夫子庙呢。除非是闲得发慌出来凑热闹解闷。
怀虚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阁下都说了大家都是读书人,都是他老人家的门人弟子。门人弟子来拜见老师,怕是不需要分高低贵贱的吧。再说热闹要凑才有意思,不然一个孤零零地守着一盏孤灯,把这天下时事都关在门外,读死书也枉然啊。”
南怀鲤也回以一笑:“夏公子说的甚是。”
“别一口一个公子,听得好生别扭。大家都以名字相称岂不是更好?”怀谷在一边插嘴道,“夏语海、夏语冰、南怀鲤,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