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姗姗来迟,隔得老远就闻见一股檀香。母后信佛后就不再使用熏香,身上却时时都有一股子香味。甚至用昂贵赤旃檀来供养佛像。母后后佛渡众生,受尽苦难,应当享用这无双的香料。母后衣着华丽,缓缓从步辇上被搀扶下来。头上的发髻顶着一尊由金片玉石制造的佛,带着帽巾。这是观音的打扮,母后喜欢观音,宫里的绣娘绣了一幅观音像就是以母后的样子绣成,都说母后是观世音再世,母后大为高兴,给了绣娘不少的赏赐,后来这种事就多了起来。现在母后居然在她们的怂恿下扮起观音来,不知道算不算是对观音的一种亵渎。
母后生下怀谷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但是信佛后身体却好了不少,她一直认为是菩萨的保佑了她,从此深信不疑。而父王入住迎仙殿后,早晚斋戒,身体也轻朗不少。
怀虚当时还劝诫过他们,要以国事为重。父王说他这是为天下人祈福,是天下事。西狐就一小国,怎么能比得上为天下人祈福来的福报多呢?福报多了神仙也会保佑西狐。为此甚至父子还起了争执,因此王兄才没有得到监国权。怀虚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明面上与父王对着干。而是假意表面上顺从,支持父王修仙,才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参与科举的差事。怀虚虽然对父王毕恭毕敬,但是对那些伺候在父王身边的道士却十分的厌恶。可明面上还得道长长道长短地恭维着。有时他很羡慕那些无所畏惧的读书人,喜欢讨厌都表现在脸上。而他却要喜形不言于色,年纪轻轻要故作深沉。
王兄将来肯定会一位好国君的。怀谷看着王兄英挺的侧脸道。
家宴是很简单却又做得极为精致的几道菜,怀虚还特意把今天带来的野菜推荐给父王与母后。二老吃了一口鲜嫩的野菜,很是高兴。父王道:“春天到了,去年冬天西狐国没有被冻饿死的人吧?冬天雪真大,相信今年肯定有一个好收成的。”
旁边持拂尘的道士赶紧上前:“陛下诚心向道,神仙们自然也是愿意护佑西狐国子民的,除了那些老死病死之人,未听说有冻饿死之人。周围其他国家都有不少冻饿死之人呢,西狐国有陛下如此贤君,真是他们的福气呢。今天怀虚公子出宫巡查,想必看到更多的民间之事吧。”
怀谷心里一咯噔:“这老道士真是多嘴,连他们出宫这样的事都知道。还故意当众捅给父王看,就是想让父王生王兄的气嘛。”
怀虚却面容轻和:“儿臣今日出宫巡查,雪化后麦苗长势喜人,想来今年又是一个丰收之年。这都是托父王和母后向上天祈祷之福。”
父王微笑着点点头,十分满意。
怀虚趁机开了口:“父王,儿臣的原少傅致仕许久,少傅之位也空了许久。儿臣听闻礼部尚书胡朱熟读经典,熟知礼仪之事,想请他作为儿臣的少傅。”
“嗯。朕也听说太傅因为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大好。这个冬天大半都卧在病榻之上,也对你疏于教导,但他是三朝老臣,不能轻易剥夺他的太傅之名。是应该添个少傅对你多加教导,既然你看中胡朱,他也是个饱学之士,正值壮年,多多辅助储君也是份内之事,那就准了。”
怀虚赶紧起身拜谢:“多谢父王!”
“我们西狐国以武立国,传了这一百多年来马上功夫也不能落下。镇国宝剑凝霜剑时时挂在王座之上也是要时时提醒我们要居安思危,不能废弛兵武之事。眼下西狐国四方战事不断,也需要加强对军事的练习。这样吧,就请兵部尚书贺承恩为你的少保如何?他熟知军事,想来也能帮你不少。”
怀虚依然恭恭敬敬地叩谢。
父王见他脸上并无不悦之色,心悦道:“你今年也有十九了,明年就要及冠,到时监国权就要交给你了。你现在要多看多听多想朝政之事,不能只看一面只听片面之词。很多时候我们做出的选择只能考虑更多人的利益,而不只是一两人的利益。做为王,我们要顾大局,眼光要放长远才是。”
“多谢父王教导!儿臣谨遵教诲!”
国主看着懂事的儿子恭敬的样子很是满意,摸着胡须微笑着点点头。他看不见怀虚低着头眼神中那一丝狡黠。
“怀谷这几日都没来给母后请安了,看着又长高了些。”王后慈爱地抚摸着怀谷。
怀谷撒娇道:“儿臣这几日可想极了母后,可是母后斋戒那是对菩萨的敬重,儿臣也不敢扰了母后的功德啊。”
晚宴结束后,天已黑尽,万家灯火在风中明明灭灭。怀虚护送送怀谷回宫。天上闪烁着几宫灯在已不刺骨的风中轻轻地摇曳着,吃完饭自然要散步消食,不坐步辇。宫人一前一后距离他们各十步之遥,兄妹俩人说着话。
“王兄,你自请胡朱为少傅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为何父王还要加上一个贺承恩?贺承恩可不是什么好人!”
怀虚倒是不以为意,一脸轻松道:“父王虽然老了,在迎仙殿深居简出,可是对朝政之事却了如指掌。想来他也不想让我过多偏向左相,所以才加上一个右相的人来维持平衡。朝政失衡,会是西狐的灾难。父王想得比我周到多了。而且他让贺承恩当少保,也是让我学着去平衡左右两相的平衡。他的意思我明白,若是我能平衡好他们之间关系,那么明年我及冠之后就可以监国。若我做得不好,那么还是当我的怀虚太子吧。”
“原来如此。可是若是我每天看到自己讨厌的人,肯定开心不起来。”
怀虚望着天空稀疏的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人活着总有不称心如意的地方,不能奢求万事皆如人意。王妹总有一天也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怀谷看着忽然一脸深沉下来的王兄,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