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画师一觉醒来,觉得口中干渴,身上伤痛没那么痛。睁开眼睛,只见细密结实的青帐顶,鼻尖是淡雅的香气,浑身暖融融的。心下一惊:这是哪里?
青帐四角垂着香囊,挂着精巧的银钩,屋内陈设十分精致,目之所见木器皆为紫檀,镶嵌着上螺钿,在烛火下熠熠生光。微风入牖,吹起帷幔如水波微漾,却不觉得半分寒冷,倒多了几分清新。
眼前这一切与自己平日居住的破庙柴房有天壤之别,莫不是自己晕倒了还在梦中?
只觉得不可思议,脑子一片空白,可是口中干渴,腹中饥饿。试着挣扎起来,轻微的动静还是惊到了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宫女,小宫女见他醒了,一脸兴奋赶紧奔到门前,对外面值守的宫女低声道:“赶紧通知公主,小画师醒了!”
怀谷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桌子前在小女宫的服侍下喝下好几碗粥,精神也恢复好些。小宫女又为他把凌乱的发丝梳理整齐,用发巾绾住,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袍,梳洗得干干净净,好一个清俊的小子。
外面传来一阵细碎密集的脚步声,仔细一听还有一阵与众不同的声音,欢快急切,夹带着叮叮当当金玉撞击声。
“怀谷公主驾到!”一个高亢的女声传来。
他只见一个天仙般的女子随着一众宫女踏风进门而来,她高高地仰起头,与那个低头垂目的宫女谦卑那样的不同。头发尽数高高绾起,梳着高高的流仙发髻,各色翠饰点缀其间;一身湘妃色宫装配了雪白浓密的风毛披风,裙角伴随着轻盈的步伐轻盈地翻飞起来,只见一截裙摆上面缀满了各色鲜活的刺绣,蝴蝶扑翅,兰花生香;妆容是新近都城流行的桃花妆,艳丽非凡却带着一股清新之感,如桃花艳而不俗。这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啊。
小宫女低声在他耳边说:“公主驾到还不行礼?”
画师震惊得一下子回不过来神:这是西狐国碧玉明珠中的明珠怀谷公主?果然如明珠闪耀夺目。想来那个男子便是碧玉怀虚王子。传闻这明珠长相貌美如天仙,耐着性子挑了好多准夫婿都不满意。
小宫女正想着搀扶他跪下行礼,怀谷公主示意免礼:“又不在正宫,行这些虚礼做什么。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你的骨伤御医说用了接骨膏修养一些时日就好,还可以画画的。你不要太担心,安心在此处养伤吧。”
画师低下头不敢直视,心中十分惶恐,连忙应声:“多谢公主关心,草民伤已无大碍。”他低着头,看到繁复的裙摆下面露出一只小小的丝履来,绣的是金鱼,鞋尖缀占一粒小小的晶莹圆润珍珠。
“那就好,你的东西给你拿去修了,修好后就送过来。想来这些画具你用惯了,换新的不趁手。本公主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草民谢画罗。”
“来自哪里啊?”
“草民自幼孤儿,不知来自何处。后来师父收留我,师父祖籍安平郡。”
“谢画罗,好名字。本公主以后叫你阿罗可好?”
“公主请便。草民师父也是这么叫的。”
“你是个画师,很会画画?”
“师父是个画师,草民跟随师父学得一些画技,以此糊口而已。”
“你擅长画什么?”
“画人和虫鸟。画人是糊口之技,花草虫鸟是自己喜欢。”
“我看你生活辛苦,正好我也不想学什么意象深远无趣的山水画。不如你留在宫中得个画师的差事,或者去翰林院个当待诏,教我画画可好?我也觉得花草虫鸟十分可爱,可是太傅说那是消遣的玩意,不值得花费精力去学。你别老是低着个头啊,我都看不见你的脸了。”
谢画罗慢慢仰起头来,一张清秀文雅脸上已无半分愁容,明显极力掩饰的惶恐紧张。
谢画罗看到怀谷公主温柔一笑,黑夜里忽而闪过一道金光,金光所到四处再无黑暗之处。
“你倒是说句话愿不愿意啊?本公主可不喜欢强迫人做事的。”
“公主救了贱民,贱民自当以死报答。就是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只是草民画技拙劣,怕是入不了公主的眼。”
怀谷公主低下头来轻声道:“我才不喜欢画画呢,是太傅说是天家女子怎么能跟村妇一般愚笨,要琴棋书画都要精得好。你就当陪本公主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