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虚愣了一下,眼神有一丝的苦笑,嘴角有一丝坚定:“孤说过要你嫁于良人,就必定能嫁于良人!你是西狐国唯一的公主,是西狐国最高贵的公主。为兄连你的幸福都做不了主,那……”怀虚没有说下去,心虚地低下了头,他心中涌出一阵阵地愧疚,像潮水淹没他的理智。想用忙碌来掩饰拖延,可是王妹的固执他再清楚不过。他未曾欺骗过妹妹,他曾想给她一世的安乐,嫁于倾心之人,举案齐眉也罢,画眉泼茶也罢,只要她开心快乐就好。可是现在,刺眼的和亲两个字让他心如针毡。他现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努力了一下,试着抛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怀谷公主看着怀虚似乎开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突然止不出地滚落而出,她声音哽咽着:“王兄……”
前日北陀送来国书,要求娶西狐公主。天下人都知道西狐国就怀谷一名公主,这哪里是求婚书,分是一封战书!若是怀谷不出嫁,北陀必起战事。北陀就是要以西狐拒婚为由出兵,即使把怀谷嫁过去,未必也能得到几年和平的好日子。所以怀虚接到国书就决定不嫁公主,可是大臣们却建议选把公主送过去再,只要能换得几年喘息时间。牺牲一个区区女子的幸福能换得万千百姓的安康,何乐而不为?
反正,嫁的又不是他们的女儿,和亲公主的喜怒哀乐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可以标榜自己的大义,却选择忽略一个弱小女子的后半生。
何乐而不为?怀虚看着他们阴险的脸心中很是愤怒,嫁的不是他们的姐妹女儿当然不心疼。可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心虚地闭上满口家国天下、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伶牙俐齿。仿佛千军万马在他们三寸不烂之舌面前都烟消云散。
最后他也只能无奈道:“此事容后再议吧。怀谷现在照顾父王母后十分辛苦,再把她送出去,孤,于心不忍啊。”最后一句话,怀虚甚至带着恳求的语气跟他们说。
而他们无动于衷,似乎还面带笑意地退出门去。
那是哂笑,像是利剑插在他的心上,嘲笑他的天真他的无能他的幼稚他的懦弱,他深感无力。本以为坐在上这个位置便能随心所欲,指点天下,最后却成了身不由已。
大臣们走后,怀虚把案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推到地上,以此宣泄心中的愤懑。
他们得意,他们猖狂,显得他是那么的弱小。他不一国之君,而是一个任他们随意操作的玩偶而已。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地传入怀谷耳中,她正在廊下照看母后的药。药很苦,在药罐里咕噜咕噜冒着泡,苦味便飘满空气。怀谷觉得人世最苦不是药入口,而是话入心。
怀虚一阵心酸,他就这么一个妹妹啊,自小一起长大,怎么舍得把她嫁到北陀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嫁就味意着永别了。北陀的山没有西狐的毓秀灵动,听说山顶一年四季都是皑皑白雪,草原的风十分干燥,衣兽皮食血肉,北陀男儿从来不以诗书为豪,冰冷的带血刀刃与肥硕的牛羊才是他们的追求……想到这想他心中萌生愧疚之情。他上前搂住因为哽咽而微微颤抖的娇小身躯,低声道:“等过几日,我就给你和南怀鲤赐婚。你许了人家北陀要人也没有。他们又不真心求娶公主,硬打咱们也未必怕他们。西狐国千千万万的热血男儿如果连一个柔弱的公主都保护不了,便枉为男子。”
怀谷泪流满面,哽咽道:“王兄,我不想去和亲。我不想离开西狐,不想离开父王母后,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西狐的山山水水,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为兄知道,为兄也舍不得你啊……”
母亲听说已经把聘礼送到兰家,当天心情大好,多喝了几勺药。多年的心愿终于能一朝达成,也算是喜事一件,精神好了些,也能多说几句话来。
怀谷扶着母后到廊下坐下,只见满园的姹紫嫣红,绿树生花,生机盎然。温热的空气漂浮着夏日特有的清香味,比起佛堂里终是不散的檀香来让人更感觉舒心一些。母后的目光扫视过四周之后,便落在了远处,轻轻地长叹一声,眉目之间便有了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