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一片小小的菜畦,菜叶新绿,十分喜人。但是放眼望去却是连片的军营帐篷,呼喊声远远传来。南怀鲤吓了一跳,他清楚这不是西狐军。在片地上除了西狐军营外也只的波蕃军了。他居然被波蕃军给救了,真是天大的讽刺。
一个打扮朴素的女子从篱笆外面进来。头发盘着,簪着木头簪子,缠着红头巾,留了一缕垂在耳后,这是未嫁女子的发饰。衣服虽然简朴,但干净整洁,鹅蛋脸上微微有些黑,一看就是太阳晒的。五官倒还有柔和,与见过女子温婉秀气不同,却也几分山野女子的健康爽朗。
“你居然能下床了,看来巫医的药真的有效。你也是命大!”女子笑着露出洁白的贝齿,“感觉怎么样?肚子肯定饿了,菜粥应该可以喝了。我给你盛一碗。”说完放下背篓,借着引来的山泉水把手洗干净,就找来一只土陶碗盛粥。
南怀鲤靠着门,有气无力道:“这是波蕃军营?”
女子头也不抬:“嗯,陈归野是我哥,我是他妹妹陈丝苑。爹娘都不在了,我们兄妹相依为命,所以他打仗我在后面跟着,帮忙照顾伤患。前几日我去山上采药,见你昏倒,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山中的猎户樵夫,也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倒像个读书人。幸好你命大,现在看来命是捡回来了,你要怎么谢我呢?”
身体一软,南怀鲤居然想不到自己居然被敌军首领的妹妹给救了,倒在了门边。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南怀鲤醒来,不肯喝药不肯进食。明言:“陈姑娘明知我是西狐人,还救我,姑娘与我有救命之恩。按理我应当报答姑娘。但西狐是我母国,以姑娘救我意图必定是要背叛母国,恕我不能接受姑娘的恩情。命是姑娘救的,现在我就还给姑娘,两不相欠!”
一个小丫头端着碗,看着南怀鲤气息奄奄,却怎么能喂不进去,又气又急。
陈丝苑双臂抱在胸前,伫立在门边没好气道:“他要生要死,随他好了。都说英雄气短,本姑娘看书生气更短。动不动说什么以生殉国,殉哪门子国?说什么拯救苍生,连自己都救不了。枉读了圣贤书,枉费了父母一番辛苦养育的心血。真是可笑!”
南怀鲤怔怔看着屋顶,置之不闻。
“再说本姑娘好不容易把你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圣贤书上不是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么?怎么,才醒就要急着去死啊?还有没有读书人读出来的知恩图报啊?有本事把这救命之恩报了再去投胎。但估摸着你投胎后也得做昭齐人。要不就做个孤魂野鬼得了。”
陈丝苑口舌之伶俐,南怀鲤生平未见。
南怀鲤一口气没上来,喉咙涌上一口腥甜,闭眼又晕过去了。
模糊听见一阵手忙脚乱,有人强行掰开他的嘴,灌下汤药与汤粥。南怀鲤又有了几丝活气,也不忘挣扎一番:“身为西狐国子民,应当为国战死,马革裹尸还。既然同行的将士都都死光了,我怎能苟且偷生?忠义二字重千钧!”
“忠?你忠什么?忠那老死了不知多少年,口口声声礼义廉耻不知饿殍遍野的作古圣人?忠那高在庙堂之上不知民间疾苦,却把柔弱无能当善良仁慈的君王?还是忠于自己心中那个缥缈,管不了你饥饱病痛的平天下梦想?义?什么是义?一个国君不想着如何治理国家,就想着整天当个老好人是义?刑律被为儿戏,杀人甚至都不用道歉还要原告诬蔑,以至于倾家荡产满门灭口是义?贪官污吏横行,官吏欺上瞒下,国君只懂与自己心爱女子举案齐眉,画眉泼茶是为义?还是终日沉浸在道观中一心向着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成仙之梦是为义?西狐先王仁慈满天下,可是国事一塌糊涂,政事糜烂,自己在道观快活,而置天下百姓于水火。而现在王位不过是一个襁褓中婴儿,他与你有何恩德值得你以死效忠?”
南怀鲤无言。
陈丝苑郑重道:“我心中的忠义,是要这天下人饥有食,寒有衣,宿有床,住有房。虽然做不到人人如此,但是愿竭尽所能去做。你看看那逃避战争的流民,拖家带口,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我是西狐国子民,生在西狐,死也要埋在西狐!而且那里有人在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