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之后,天空明净高远,一条淡淡的彩虹横亘在山尖上,若隐若现,遥不可及。山间小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黑夜里发生在这里的厮杀、鲜血、嘶鸣声都被雷雨淹没得干干净净。一条条小小的山间溪流越流越大,汇合在山谷底部,浑浊的河水崩腾而下,轰鸣声回荡在山谷。
天明以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失败的偷袭,军队一切痕迹都清理干净。山谷间回荡着鸟儿清脆的叫声,风送来阵阵草木的清香。看似一切都与以往的平静一样。
一个狼狈的身影在林中跌跌撞撞,在山谷中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往前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干净的水洼,他赶紧弯下腰来掬水而饮。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风吹干,泥浆已干成泥块,一眼看去就是个山林里的的猎户樵夫。
在这深山老林不走小道,波蕃军按例巡逻的。只能在林中乱窜,要走出去不知要多少时日。
南怀鲤只能没头没脑地走,运气好能摘到几个酸涩的野果子果腹。南怀鲤从小时候过惯了苦日子,倒也能忍受过来。只是这西边的林子比比起自己南边的老家,白天太阳升起来又闷又热,像蒸笼;晚上太阳落下去又冷又黑,像冰窖。还有无数认不得的爬虫,不知哪个是有毒的那个是没毒,赤脚踩过去。一连几日都喝的山泉水,虽然水看上去干净清澈,都是从山上冲下来的,不知经过多少泥沙。又加上一冷一热,睡不好,吃不饱,南怀鲤的身体再好扛不住。一会发热像要泡进河水里降温,一会发冷想烤火取暖,浑身上没一处不疼得想要从身体分裂出去的。南怀鲤躺在一块裸石上看着山尖上的月亮,另一边太阳也散发出一丝光亮。
日月是为明,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撑过今天,要是死了也好。
南怀鲤想了想家里的父母,想到怀谷公主送行时不舍的眼神,忽而觉得此生虽然高中探花郎,也是虚度一生。一未尽孝,二未娶妻,三未建功立业,全是遗憾。
浑浑噩噩中,南怀鲤瞧见一身大红的怀谷向他跑来,飞扬的衣袂,头上的流苏铃铃作响。他用尽一切力气伸出手去“怀谷……”
他抓住了空气,很是失望。眼皮沉得很,闭上就不想睁开,整个身体跌入无底的深渊。
干渴的口水突然涌入冰凉的感觉,南怀鲤顾不得许多,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喝得太急,呛着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就把人给咳醒了,有了知觉。
“姑娘,他醒了,看来是从鬼门关回头了。”
“就这迷糊样还醒来了,你这丫头眼神可真是越来越差劲了。赶紧去把药熬了给他灌下去,不然这条命可就得扔到山里喂野狼。看这模样还是个英俊的公子,这样扔山里尸骨无存可真是可惜。”
一碗苦药灌下去,又昏沉睡过去。
南怀鲤一边昏睡三天三夜,终于褪了热,虽然浑身虚弱,总算是救回一条命来。终于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间不大不小的草棚,陈设简单,闻得屋外鸡叫狗吠,像一户山野人间。可是屋子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一点杂物,倒像是某个真人的在山中清修之所。再见屋中瓦罐里还种了一株盛开的兰花,兰花馨香清淡,倒有几分女子闺阁的秀气。
头依然很疼,却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落难的。来到杏川,人人都把他当作未来驸马爷,来边关不过是来抢功劳的立威名的,也就没把他当回事。他觉得自己被冷落,心中不好受,便仗着自己读过几本兵书,想兵行险招奇袭。结果半道上就被人埋伏,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慌乱中策马闯入山林中。结果马被后面的追兵射杀,他就跌入了林子中。在林中自己独行了几日,染病病倒。想来是碰到了山中好心人救了自己。只是不知求自己提波蕃人还是西狐人,总之要感谢人家的。
空气中漂浮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还夹杂着米粥的清香,闻见了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叫人,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来。
南怀鲤挣扎着起床,一连趟了几日,加上身体虚弱,只能扶着桌凳才能勉强移动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