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这启林园,以为足不出户隐姓埋名就可以相安无事。看来是我想得简单,把人想得太简单,把这启林园中人想得太简单。有些人能到那个位置,果然靠的不只是一张脸而已。”
都几百岁了,还这么天真。雪凰自嘲。只是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在此事之后许久之后,雪凰都不肯轻易出院子里。凉爽的秋风变成有些刺骨的冬风。
兰歌被金澄好生打发回去,南疆防御加强。进入冬季,两军僵持。随着冬季来临,雪凰的身体好转明显。金澄闲下来,也多陪陪雪凰。因为在仙渡山折损真元,金澄舍取了启林园中的保温护罩。冬天变得有些寒凉萧杀起来,绿叶落尽,一切的躁动不安都安静地蛰伏起来。
雪凰一身红黑相间的衣裙,站在萧杀的寒风中。衣袂翩跹,迎风而立,孤决卓然。
南都的第一场雪飘飘然,天地都沉浸在凛冽的寒风中。
如此熟悉的寒气,雪凰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晶莹的雪花堆积在掌心不化。红袖与绿翘都裹上了厚厚的冬衣站在廊下瑟瑟发抖,不明白这个夜里怕冷得要死的现在站在风中还很享受的样子。
北风来了,我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红袖很是奇怪,天还没有变冷的时候,雪凰天天呆在屋子不肯出来。这一下雪天更冷,雪凰却恢复了精神。巴不得整天都呆在雪地里。或许是因为兰歌事件,之后雪凰极少出院子。可是兰歌走后,雪凰突然对院子来了兴致,每天天一亮就起床要去院子里走走,这一逛就停不下来。红袖和绿翘只得裹紧了裘衣,领着雪凰在园子里到处走动。雪凰眼睛不大好,必须有人带路。
后来园子里都走得差不多了,雪凰提出要去街上逛逛。若是无风无雪的天气还好,偏偏十日有九日不是风就是雪。红袖和绿翘都是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哪里跟得上雪凰,没两天就得了风寒,只得在屋子里裹着被子捧着姜汤听外面风雪呼啸。
青衣体格强健,愿意跟着雪凰出门。她缓缓走在前面,雪凰凭借着她的脚步声走在后面。南都城里的居民时不时就会看到一个青衣女子后面跟着一个红黑衣女子在大街上慢慢走着,不惧风雪,不畏寒冷。
金澄还是照旧每日都会过来陪雪凰过夜,只是渐渐的,态度没有那么热情。毕竟雪凰不会哄下开心,不会撒娇。金澄及时晚上抱着她入睡,她也总是合眼就睡死过去。只能闻见肉香,吃不到肉。
即使他每次过来,衣衫都会换掉,雪凰依然能闻得到他身上那股特别的香味。雪凰其实很讨厌这种浓烈的香气,即使洗换过衣裳,那香味依然挥之不去。金澄好奢靡,所喜之物自然也是奢靡的。书棋迎合金澄,经常按照金澄的意愿去行事。金澄不喜别人吃醋,书棋依然恭顺谦和有礼。在对雪凰的供应上,都是尽力为之,有求必应。金澄起初还担心书棋对雪凰有所怠慢,久而久之发现书棋并无僭越之心,而且对他与雪凰也并无不满之心。才放下心来,对书棋也是越发的喜爱,宴饮都让他陪侍。
而这些,红袖都会有意无意说给雪凰听,一边小心观察她的表情。雪凰的反应还不如吹过一阵风。
兰歌回去以后,边境形势更加严峻。金澄怠慢了使者成为他们挑衅的借口,日日在关外叫骂。前朝对雪凰顶撞兰歌导致他们有借口很是不满,他们建议驱逐雪凰,任其自生自灭。更有甚者建议把雪凰交给兰歌,以平息兰歌的怒火,换取南疆的安宁。
书棋辩驳说,是兰歌在园子里纵马惊了南怀姑娘,是她无礼在先。兰歌只不过抓住了这个借口而已,若是真把南怀姑娘交出去,南疆在魔族到底还有没有威信可言。何况君上钟情南怀姑娘,怎么能忍心交出去呢。
总之,朝堂之上吵成一片。
绿翘真的很心疼雪凰,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结果却落得一个红颜祸水的罪名。
雪凰依然很安静,不与金澄多说一句关于事政的话。朝堂之事是金澄烦恼的根源,可是雪凰却没办法帮他排忧解难。每次金澄心下不爽,想在雪凰这里找安慰,希望她好言安慰几句。雪凰也只是说就听,不说也不问,不多言。渐渐,两人也就没了共同语言。经常是临窗而坐听风雪声,长久相对无言。金澄这才觉得书棋的好,会低声下气哄他开心,性子又是难得温顺。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处处替他考虑,真是太贴心了。
那天,金澄宴饮至深夜,醉得一塌糊涂。就近就寝,没有去清辉院。子时到了,雪凰推开房门,一步步走进雪地。脱下外衣,伏在雪地里睡了过去。那夜的风雪似乎格外地大,眼睛只能看到漫天的飞雪,耳边是风地呼啸的声音。
雪凰梦到回到了雪山冰原,放眼四野旷寂无人,大山冷峻苍茫。她独自站在雪山上,目之所及,白色的冰雪,湛蓝的天空,灰寂的斑斓山石。心中却一片温暖,她甚至希望风雪再大一点就好了,早日把身上的魔气吹干净。她就可以去找他。没有去设想找到他之后的事,只是想见到他,这是她活下来的唯一愿望。
可是现在呢,内心与雪山一样的空洞渺茫。
雪,依然这样的冰凉。冰冷的感觉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