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姜泠,她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不近不远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琵琶套着琴套背在背后,身影萧索孤寂。像一朵热烈花朵被秋霜打一般,冰冷刺骨。今晚她见识到自己的破音功的厉害,本是十分高兴雀跃的。可是转眼却知道自己一直喜欢的那个男子,不喜欢自己不是因为自己长得不够漂亮。而这些是自己无力改变的。秦淇从未与她有过超越同门的情谊,婉转地拒绝过她的示好。可她还是痴心妄想,妄想有一天可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到头来,却是自己单相思而已。姜泠想到秦淇不喜欢自己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嘴角笑了笑。再想想自己以后毫无机会,苦笑着又掉下两滴眼泪。抬头忽而看见沈孟泽正盯着自己,才觉得自己失态,赶紧把眼泪抹了去。
“姜师妹……”沈孟泽不会想到此时姜泠内心的凌乱,只觉得她看上去有些伤心。
姜泠擦干眼泪,不好意思道:“沈师兄,没事。只是刚才被那恶灵吓着了,心有余悸。都怪师父平时待我太好,没有让我见识过外面的凶险才会吓成这样子。真是有辱凤凰台的名声。”
“秦师弟的事,我也是才知道的。只不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秦淇想来也只是一时手误,只是这伤心若是留在他心上,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虽然平日里他洒脱自在,可是一旦有事上了他的心,便是不容易去除的。”
姜泠听着好像沈孟泽话里有别的意思:“沈师兄的意思是……”
“忘情之药,断情之物。饮之绝情,再无情丝。”
“你是说让秦子斐忘记那个英风……或许那个男子没有死呢,这对秦子斐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他现在痛苦难当,还要抹去他的记忆?”
沈孟泽摇摇头:“与其让他记着痛苦一辈子,不若忘记解脱一生的好。那个人是生是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是不是那个快意潇洒秦子斐,那个风流无双的菡萏公子。”
姜泠只觉得心尖一阵寒意弥漫过,结起一阵阵的冰霜。难怪说沈孟泽与沈仙首十足九的相似。一样的冷静一样的理智,也一样的冷血。难道他们的感情真的天生就是被这样无情的摧残吗?他们几个人都还青春年少,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怀揣着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想着两情相悦,长相厮守……可是当他们穿上象征着嫡传弟子的银色道袍,跪倒在摘星殿里,就注定会走上前辈同样的道路。
姜泠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秦淇这件事不能让峰主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我马上通灵陆染,让他去葫芦馆要忘情之药送出来。我再前去接应他,这样能节约一半时间,赶去火弗岭应该来得及。”
“那我在这里看着他,沈师兄速去速回。”
石蒲趁着明亮的月光,蹲在兰谷里药圃里仔细浇水。他小心翼翼地轻轻倾斜着葫芦瓢,清凉溪水下坠下一条细细的水线,缓缓地注入有些干裂的土地。白天要忙着照顾葫芦馆的大药圃,没空到兰谷。这两日太阳太过毒辣,好多珍贵的药材都晒焉了,需要晚上来缓缓浇水。不能太急不能太多。晚间的风倒是凉爽,就是蚊虫太多,石蒲不得不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抹上味道浓烈的驱虫药水,这药水没有加香料,有点熏鼻子。好不容易浇完水,他又打了一桶水跃上石柱之巅,那里种着一株珍惜珍贵的绛灵草。石柱大小如塔,大约三丈多,高高耸立在悬崖之侧,如同一把入地而立的剑刃。绛灵草有修长羽状绛红色叶子,根可不入泥而活,需要攀附岩石或树干而生,喜湿润。目前只能在仙渡山山野间寻到,十分稀少难得。谁找到了都要用仙罩罩起来做标记。葫芦馆的药圃也种不出来,后来干脆放弃种植,免得弄死太多反而影响存活的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