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芣苢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被包围的恐惧,那是一种无处可逃的绝望。那些尖锐的哨声她听不懂里面传达的是什么意思,可是每一声都十分刺耳,击打着她本来就脆弱的心。
石桑拖着步履踉跄的薄芣苢往山上跑,骑兵用的马都是高大的快马,不大适应高峻的山地,他们还有一丝生机。为了引开注意力,他已经把自己的马给放跑了,希望能多拖延一些时间。
这些日子薄芣苢没有吃好睡好,体力不济,没跑多久都累得走不动了。更多的却是伤心,这么多的黑甲骑兵都靠近归云城,归云城与鹅岭关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猜不到。若真如石桑所说,云楚宜只是利用这次联姻攻占归云城,她就是归云的大罪人啊。这份愧疚与悔恨在她心底渐渐生根发芽,蔓延开来,浑身更加无力。脑海里只浮现一个念头:云楚宜骗了她!
自己活下来还有什么掩面去面对家人与归云的百姓!薄芣苢呆呆地望着渐渐被黑暗笼罩的山谷,挣脱了石桑的手。
“薄娘子,赶紧走。只要翻过这个山头就能看到归云城了,到了归云城就安全了”石桑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神情紧张。他现在的体力可没有把握把她扛起来走。
薄芣苢苦笑着摇摇头:“之前你还说归云出事了,怎么现在又说这样的反话呢。不要安慰我了。”
石桑一时急恼:“那是我骗你的。归云城肯定好好的。”
“你们都骗我,呵呵。”薄芣苢瘫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身上的汗水被风一吹,有些凉爽,她只觉得浑身发抖。心中的绝望也变得没那么重了。低头看自己一身脏得看不出红色的衣裙,一边哭一边笑。这是女子一生最美丽的嫁衣啊,被自己穿得如此狼狈。忽而想起自己胸口还藏着云楚宜送的那把冰玉扇,一路走来,这就是她坚持下去的理由。
那把冰玉扇,极好的石料,极好的做工,上面还刻着一个飘逸的云字。本来微凉的扇子被她身上热气感染,有些温热。薄芣苢缓缓打开扇子,细细地摩挲着扇面。每一片扇面都打磨得十分薄,能透光,光滑细腻不含一点杂质。云楚宜慌乱地把这把扇子塞给自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却也已是事是人非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太多的无奈与悲伤把她淹没了。她多想回到归云城,就守在母亲的床前。一边手里拿着院子里新开的花朵插瓶,一边轻声细语给母亲讲城中新发生的趣事。或者与嫂子坐在树荫下,伸手感受小侄儿的胎动。当时她羡慕地说这么好动,肯定是个男孩。嫂子打趣她道,你也不要羡慕,再过一两年你也当娘了,就知道怀孕啊有多辛苦。动不得,吃不得,处处都以他为重。嫂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嫌弃,脸上却是满脸的慈爱。还说如果是女孩,将来就跟她学女红,一定会手巧的。
薄芣苢扬起手,狠狠地把扇子朝石壁扔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她似乎也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石桑闻声,赶紧上前扒开野草,细细地找了起来。他知道这把扇子是云楚宜与她的定情之物,一路上她都十分的珍惜,都贴身藏着。扇子坠落在荆棘之中,他也顾不得疼痛扒开刺藤,小心地把扇子捡起来。
还好薄芣苢的手劲有限,并没有把扇子摔得很碎,多的是裂纹,断掉的只有中间的一片。
石桑用满是血迹的手托着玉扇和残片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眼前:“好好收着吧。在没有确定之前,一切都是猜疑。”
薄芣苢抬起一脸的泪痕,幽怨地看着他,扇面上沾了他不少的血迹。
生死在即,他也没有心思与欣赏这梨花带雨。把扇子放到她手心,将她的手放在扇面上:“相信我,我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无论归云如何,观壁如何,云楚宜如何,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们人呢。这世界天大地大,总有一个角落能容纳得下你。活着才有希望。”
薄芣苢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黑影裹挟着风就从她眼前掠过,是羽箭!那支羽箭深深地扎进了身后的山石上面,余颤不止。石桑再次拉起薄芣苢朝山上跑,身后一支支羽箭呼啸而来。石桑时不时停下来用手中的长剑挥剑格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