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似乎刚歇了一口气,刚停一小会,又开始淅沥沥地下起来。雨水顺着滴水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激打在青石板上,一朵朵小小的浪花伴随着声音起起落落。像一个掩面低泣的女子,她的悲伤终究只是那些快速绽放又消失的水花。廊下的灯笼也在风雨中轻轻地晃动,像是在为谁摇头轻叹。
夏天的雨下起来像个深闺怨妇一样没完没了,真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伤心事一般。云夫人摇着手里的纨扇,嘴上抱怨着夏天的雨下起来也不见得多凉快,看着外面黑乎乎的雨夜腹诽道。院子里那些新开的花,经过这一夜雨,又只是残花了不好看了。
一只信鸽从窗棂上轻灵一跳,冒着雨飞进黑夜中,倏忽一下就没了踪影。
看到夫君脸上闪现而过的愁容,云夫人开口:“怎么?还没找到薄芣苢吗?”
云继把手中的纸条放在灯芯上点燃,看着火焰一点点把它吞噬掉,然后扔进还有余温的茶水杯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骑兵营沿着归云与观壁之间的山路来来回回都找过,没有她的影子。看来……”
“她没有来观壁,而是回归云了?”
“大概如此。如果真是坠崖身亡就好了,也能给楚宜一个交代。她生死不明倒不好办了,若是一个不小心出现在云楚宜面前,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派骑兵营潜入归云已是置联姻的情分不顾,都撕破脸皮还承认什么联姻?她薄芣苢不会蠢笨到没脸没皮,看着自己的准夫家把自己娘家给灭了,自己还能安安心心做观壁的少夫人吧?”云夫人一声得意的轻笑。
“说这些小儿女的事做什么?我们的志在天下,何必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若不是鹅岭关战事胶着,我也不敢派骑兵营擅自入归云。不过算日子那七千石的米粟也应该到鹅岭关,鹅岭关破关在即,我们也不能让马季得了便宜。我已经吩咐下去,派了五万精兵去东渡口。只要楚宜听到薄芣苢没有去西渡口,我们安排好的细作会告诉他,薄家根本没有把薄芣苢要嫁给他,只是为暂时缓住观壁又保后方安稳,还有骗取聘礼。转而嫁给了马季做小妾,作为投诚之物,薄家与马季联合准备一举拿下观壁。楚宜一定会恼羞成怒,那五万精兵就会由他带着攻破归云城,然后直抵鹅岭关。马季才攻下关,将士肯定疲惫不堪,攻破时定会放松警惕。真是瓮中捉鳖的好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古人诚不欺我也。”云继摇着手中的折扇,欣赏上面的流水出山图,胸有成竹,“到时薄芣苢见到云楚宜又怎样?两人终究是无法面对的了。一个无家无国的小女子,又能掀起什么样的大风浪呢。”
云夫人看着丈夫嘴角十拿九稳的笑意,脸上也不禁轻松起来。那七千石米粟,是蒸煮晒干过的,交接时检查是粒粒饱满的。夏日湿热,又下了这么多天的雨,半熟的米粟很快就会腐烂。鹅岭关的将士吃不吃得上不说,看到生霉的米粟只怕军营肯定会大乱,救命稻草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薄家父子就会知道观壁城绝对不会因为一个薄芣苢而变得心慈手软的,除了绝望还能有什么呢?观壁再趁机从后背攻打归云城,趁他们两败俱伤时一鼓作气全部拿下。
这天下,谁还敢与观壁作对?
云夫人看着自信满满的丈夫,想到自己那个可人的侄女将成为自己的儿媳,一切都朝着预计的方向发展,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来。目光透过漆黑的雨夜,往向了西边。
云楚宜越等越是心焦。连续几天的大雨导致河水猛涨,之前还能遥望到对岸的码头,现在只剩下浑浊的一片。
父亲派来的五万精兵突然出现让他措手不及,领兵的将领说是城主得知鹅岭关战事不妙,提前来东渡口抵御马季,暂时让云楚宜为主帅。
云楚宜根本没想太多,看着波涛汹涌的河面,层层叠叠的浪花自顾自地朝东面流去,心想:如果归云没了,芣苢该多伤心啊。芣苢,你一定要等我来娶你。我会替你报仇的,一定!
山风呼啸,掩饰不住四周涌过来的阵阵马蹄声。他们之间只以口哨为号,尖锐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