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冰立刻瞪大了杏眼,她一直引以为豪的西狐国太平盛世怎么就被眼前这个读书人贬得一文不值呢,那些正直耿介之臣怎么就成了欺上瞒下之人了呢。这些沽名钓誉的士子真是为了出风头博眼球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在她心中,父君慈祥,母后慈爱,是天下最好的双亲了。父君忠于道教,修身克已,不奢靡;母亲笃信佛教,仁慈善良,不奢侈。大臣百姓也一直很敬爱他们,听说还在佛寺之中为他们塑像与菩萨仙人一起供奉,香火不断,说他们是天神下凡拯救苍生。
满朝文臣均以学经理之学为荣,清谈之风盛行,这种风雅之事也只有这种无战乱天灾之忧的西狐国才会有。经世之学,污浊之流,着眼于俗物,能登什么大雅之堂。
张开嘴欲开口反驳,被兄长轻轻地碰了碰便委屈地阙起嘴,四下看了看周围投过来的或奇怪或疑惑目光,知道这种场合不能多说话,不再言语。
夏语海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次宫,被妹妹缠住才带她出来,就知道天真的她一开口必定会惹来注意。他故意穿成这个奇怪的样子就是为了掩饰他们本来的模样,人注意到他们的衣着就不会注意到他们的言行。刚才南怀鲤一番话让他有醍醐灌顶、拨云见日之感,这种犀利的言辞在朝堂上没人敢讲的,让他耳目一新。那些大臣只能用好听的话来蒙蔽父君,父君勤于修仙问道,对这些话从未表示怀疑,只认为是自己敬奉天神的缘故。这西狐国看似歌舞升平,暗地里不知隐藏了多少危险。若不能居安思危,西狐国怕是危矣。西狐国立国百年,无外扩之野心,不称帝,只称王。因为四周有天险可守,所以军队渐渐废弛之事他也有耳闻。至于挪用军饷赏赐寺庙道观之事,始于前几年有好事者欲攻西狐东南侧,两军对峙于大河两岸。结果天公作美,连降暴雨数日,洪水一夜之间淹没了敌军,西狐国不战而胜。父君母后从后更加笃信虚幻的神仙之说,觉得倚靠士兵不如求神拜佛来得可靠。
每次出宫,他都能听到街头巷尾的谈论富贵之家的事。哪个大臣之家又新建一所宽敞奢华的园林,谁有纳了一名貌美年轻的小妾,哪位公子又一掷千金买青楼花魁一笑……这些逸闻趣事虽然只是坊间的打发时间的谈资,却也反应出落雁城中那些名门大户如何享乐奢靡。这些话他曾经试图给父君说过,父君身在香烟袅袅中不似凡人,闭眼头也不回地说那些大臣为国为民劳苦功高,有些享乐也是应该的。若不给他们些甜头,谁还愿意卖命呢。如果读书不追求功民利禄,谁还肯寒窗苦读呢。身为人子,他自然不能顶撞指责父君,只能暗想若他有一天继位,绝对不容许他们这些人拿百姓的血汗挥霍。太傅每日教习功课也大都谈论上古贤帝言行轶事,如何以大德服人。他偶尔问起耕种养蚕之农事,百匠之工事,太傅便责怪他本末倒置。这些庶民之事不应由他这个太子来管,他要学的不是耕地养蚕织布,而是治理天下。只要德行到位,天下就会臣服,加上菩萨天神护佑,自然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
此时他很想邀请南怀鲤饮酒畅谈一番,可是眼下他不宜过分引人瞩目。他已经发现有人偷偷注意他们了。
“在下闻君所言,有拔云见月之感。只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若有机会,再请阁下畅谈一番。在下先行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