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秋岩是知道孤岭下面有人正在修房子,但是那不是石堡的地,是齐家的,人家在自己地上修什么东西也管不着。但是居然是修建寺庙。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几眼,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晚饭过后,天已黑尽,里正强留他们住下。说是清明节鬼魂游荡,有仙门在,村子也能安全些。
沈孟泽觉得这里离弘光寺近,反正都要去一探究竟,就不如顺势住下来。
因为南怀荔不食烟火油腻之物,晚饭都是些肉食与浊酒,基本没有吃东西。沈孟泽吃罢就出门去了,也不道去哪儿。一会回来左手里拿着木秋岩的那个柳条的篮子,里面摆放着红艳水润的樱桃。
手里提着小篮子,沈孟泽有些局促递到南怀荔跟前:“你要的樱桃。”
南怀荔惊讶地接过来,一看那樱桃个个丰润饱满,个个都是红透的,很是用心挑了的。
“谢谢啊。”
里正的小儿冲进来,兴奋地嚷嚷:“这个哥哥好生厉害,能像仙人一般漂浮在空中!刚才我看到他在后山摘樱桃!”
里正呵斥道:“仙门那叫御剑飞行,没见识的小崽子!你若有灵根,我也送你去仙门修行。”
小儿子大声道:“真的吗?”
里正一本正经道:“真的。”
小儿子立刻转向沈孟泽:“大哥哥,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沈孟泽笑笑,他现在还不可以收徒弟。而且这孩子很一般,看不到有灵根。
里正妻子这时拿出纸笔来:“当家的,你把咱们家里人的生辰八字都写到字上,明天我去寺里烧给菩萨。这样他们就会护佑咱们家了。”
里正不耐烦:“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信这个。都烧成灰了人家还记得吗?”
木秋岩觉得好奇:“若是菩萨灵验,还要记住谁是不谁吗?而且我也没听说过给那个菩萨烧纸钱需要在纸上写上生辰八字的。”
“这天下烧香的人多了去了,菩萨就那么几个怎么都记得住那么多人的心愿。庙里的和尚说只有把名字和生辰八字都写上,这样菩萨在接纳人间香火的时候才会被记住。”
这寺庙真有些与众不同的邪门。
清明节晚上洛州城有放许愿灯的习惯,始于木氏的招魂灯。鬼魂太多时一个一个召唤不过来的时候,木氏便会点燃招魂灯,看到招魂灯的鬼魂就会自动聚集起来。后来渐渐影响到普通人家,传说升空的许愿灯会指明方向,让那人死在外面的魂魄能找到回家的路。洛州很早以前很穷,贫苦人家的男子都会早早去外面讨生活,兵荒马乱的时候多半回不来,鬼魂就会游荡在外面。因为鬼魂一般在晚上出行,经常会迷路。听说升空的灯会指引那些枉死之人回家,整个洛州城都流行起来。到后来居然成了向天神许愿的许愿灯。
雨到晚上停了,微凉的夜风正适合放灯。这项习俗也影响到了这个小村子,天黑后吃完晚饭村子外面的河边,已经站了很多手持灯的村民,他们都在等待里正和几位耆老先放灯。听说如果谁的灯飘到了天宫上某位神仙的宫殿里,被神仙拾到了就会满足他所许下的心愿。家里有病人的这些灯也可以把病气带走。所有人都很积极地准备灯,满心期许地等待着。
反正无事,沈孟泽三人也在里正的邀请下参加了放灯。木秋岩觉得这个已经跟招魂灯没什么关系了,放灯之前要在灯上写上自己的愿望,这样神仙才能一眼看到。
沈孟泽提笔在灯罩上写着:邪魔尽除,苍生皆福。
木秋岩的是:生者平安,死者安宁。
南怀荔觉得自己没有他们那么高大上,直接写了:如吾心,随吾愿。
木秋岩见了很不解风情地问:南怀姑娘的心愿是什么呢?
白小娓在一旁翻了一个白眼:“既然是给神的心愿,怎么能给你这种凡夫俗子知道呢?你是神吗?”
“白小娓,你有什么心愿没有?我也帮你放一盏吧。”
白小娓语重心长道:“还是算了,心愿还是装在心里比较妥当。若是一盏灯就能解决所有的烦恼,这个世界怕要清明得多。”
南怀荔难得温柔地摸了摸的鹦鹉的光滑的小脑袋:“白小娓,你要相信,每个人都会奔向自己的想到去的地方,才会不顾一切的努力。如果连方向都没有,我们的会奔向何方呢?”南怀荔将手中的灯点燃,灯罩缓缓地被热气撑开,然后放开,灯就缓慢地飘向天空中。
白小娓低着头低声道:“我想回家。”
村子里灯盏比起洛州城成片的灯海自然显得孤零零的,墨黑的天空因为有了这些灯盏驱赶了恐惧,像是闪烁不定的星辰。
沈孟泽看着已经平安飞升的橘红色的灯,他自然是不信这简单的灯盏真会被天上的神仙拾到。他低头向身边人望去,看到南怀荔姣好的侧脸在朦胧的灯光下有些若即若离的迷离。明明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觉得有些遥远。忽而想起下午的事来,心中莫名有些乱。他自恃自己一向有容人的度量,可是今天下午怎么就有些动怒呢?看着平安飞升的灯,南怀荔嘴角浮现出一丝丝欣慰的笑意。沈孟泽的心一下子好像被吹进了一轻风,搅动得心湖涟漪荡漾。
所谓心动,大概如此吧。
南怀荔感觉到沈孟泽在看她,转过脸来对他笑了笑。像是漆黑的天空突然圆月现身,清辉顷刻铺满了大地,所有阴暗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孟泽有些尴尬,不自主地笑了笑。
南怀荔赶紧转过去,掩饰自己眼中的泪光。她等这一刻,等了多少年,经历过多少折磨。
但愿从此,不再期许不再等待不再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