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天边还是一片阴沉,洪亮清晰公鸡打鸣声已经回荡在村子里。可是今天早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只鸡在有气无力地叫着。似乎没有了呼应者,它们都卖不起力来。少了此起彼伏的鸡鸣,村子似乎也起得懒洋洋。
南怀荔起得早,就听见外面院门外吵吵闹闹。里正妻子村民都称贺大娘,见南怀荔起来,堆起笑脸打了个招呼,连忙进屋叫起女儿枝鹊起来做早饭。家里有贵客,当然不能像平时一样简单。
沈孟泽和木秋岩也装模作样地起床,三人心照不宣地彼此望了一眼算是打招呼,然后去汲水洗脸。沈孟泽装作不明就里出院子去看发生了什么事,隐约听见什么鸡啊狗啊猪啊狗啊什么的不见了。村民无论是不是被鸡鸣声吵醒的,都得早起。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放鸡鸭鹅出圈,才发现临近村口那一片好多家的畜生都不见了。丢失了畜生的村民义愤填膺地涌到里正家门口,正在众中齐声讨伐那小偷。村民们一致觉得是昨晚巡逻的人打瞌睡,才导致小偷横行无忌偷了这么多家,连刚孵出不久的小鸡仔都不放过。而且居然没有被人发现,想来是惯偷。村民围在一起吵吵闹闹,正在和里正理论如何处置。沈孟泽看到那些村民气势汹汹的样子,不得不感叹妖魔易除,人心难填。若是知道昨夜鬼影进村准备屠杀全村时,还会不会为了畜生而在这里大吵大闹。
风波持续了一早上,里正好不容易打发那群人走了,才一脸愁容也进来吃早饭。先是跟三人道歉,吵着他们了。因为虽然只是一些畜生,可是在村民眼里就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也许家里的盐罐空了,就指望着老母鸡下鸡蛋换盐。也许家里老人生病,等着把猪卖了抓药。这下什么都没有了,辛辛苦苦积攒的一点家底都这样没影没踪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里正准备吃完饭去县城走一趟报人案,看能不找回那些畜生,能找回一点是一点。里正的儿子两年前科举中了个三甲榜,被外放到五百里外的闻柳县里当个县丞。他家好歹也是有个官家子弟,县令应该会给几分面子把这件事追踪下去。
三人表示理解。
吃完饭,贺大娘收拾一番就要去弘光寺烧香。三人换了粗布衣衫,便跟着贺大娘一起去了,对外说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来寻亲串门的。
枝鹊梳洗一番嚷着也要跟娘一起去寺里,说是想求求姻缘。眼下贺大娘选定了几家小伙子还没看定,枝鹊心高气傲,凭着哥哥好歹有一个官位,看不起小门小户人家,想找个知书识礼的书生,所以婚事一直都拖着。里正拗不过妻子和女儿,只得让枝鹊带个面纱。好歹是爹也是十里八乡知名的人物,女儿就那样大大咧咧地被人看不大好。见此,南怀荔也不好意思露着个脸出门,幸好出门的时候带了帷帽。于是里正妻子、枝鹊、南怀荔坐在牛车上,木秋岩和沈孟泽赶车,一行人在牛车吱嘎吱嘎声中向弘光寺走去。
一路上贺大娘时不时要停下来跟相识的乡人打招呼,说东家谈西家,从今春的雨水聊到隔壁村傻子嫁人,再到临县老鼠成精的奇闻。那些村妇看到两位俊俏的赶车小伙子,一下子来兴致,贺大娘不厌其烦地介绍。那些村妇哪里见过这样规整的人,都说要给他们介绍十里八乡最漂亮最勤快的姑娘。贺大娘知道沈孟泽和木秋岩怎么会看得上目不识丁村姑,以他们家里都已经定亲给推辞。即使这样她们还是不肯放过,说还没成亲就有希望。更大胆随行女子躲在娘身后偷偷瞧上他们两人几眼,而两人不得不堆起笑容应付着。南怀荔庆幸自己戴着面纱,不然明天里正家里肯定更加热闹。
走走停停,十来里地走到临近中午才到。
即使到了中午,门院朱漆崭新的弘光寺门口依然络绎不绝。除了附近乡民,还有洛州城里的富贵闲人也来凑热闹。正好清明前后人,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借上香的机会踏青出游。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儿平时里被锁有深院里不得外出,但是可以借着节气出来祈福,顺便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