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道弯,一座精巧的院落出现。
木桥,溪水,篱笆,鲜花,修竹,青松,果树,房舍,桌椅,凉亭……
廊下的竹篮中装着半篮子大大小小的野花,这种地方怕也只有仙人才会住吧。
沈孟泽警惕地迈过木桥,站在柴门前向里面张望。只见廊下的小泥炉上还烧着一壶水,一阵一阵地冒着白汽。旁边的竹椅石桌上放着茶具。上方是一株开得正浓的石榴树,火红的花朵争先恐后地挂在树梢,十分热闹。
“怎么来了不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内响起。
沈孟泽微皱眉头:南怀荔!她怎么会在这?
一袭浅绿色的身影从屋内缓缓出来,宛如院中种植的幽兰,不染一点尘世的尘埃,清新脱俗。乌黑的长发用红色发带缚在身后,打了一个精巧的结。发带的尾部绣了一株枝叶柔软的兰花,栩栩如生,似乎都能闻见花香幽幽。带尾也系着小巧的银饰,动起来会发出悦耳的撞击声。头上绾着精巧的发髻,像极了兰花盛开时舒展的花瓣,发间用插着两支兰花叶子造型木簪。衣襟与裙摆都绣着形态不同的兰花,蝴蝶飞舞其间。发髻间还插了两朵野花,整个人突然就好似从清水芙蓉的清丽转变成了深山幽兰的明丽。
模样与印象中无二致,打扮依旧简单朴素,但是与记忆中那个更为简洁的样子还是有区别的。
沈孟泽握紧紧了洗尘,他知道幻影擅长制造幻影来迷惑目标。
女子并没有理会他疑惑的眼神,看到茶水开了赶紧把水炉拎下来放到茶具旁边,一边抱怨:“都怪我在屋子里呆得太久,水都烧成滚开了,泡茶不好喝,得先凉一下才行。愣在外面干嘛,进来坐啊。”
沈孟泽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
女子款款走到门前,打开虚掩的柴门:“沈仙师是见外了吗?才半响不见,就不认识了。”
沈孟泽眼神凌冽:“你是谁?”
女子害羞地笑笑:“看来瞒不过沈仙师了,我不是南怀荔,我是叫素兰。”
“那你……”沈孟泽满脸疑惑,南怀荔的容貌出众,并不是大街上随随便便一个女子就能相比的。何况是在这样人烟稀少的高吗幽深的溪谷。
“进来喝杯茶歇歇脚吧。”素兰盛情相邀,“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
沈孟泽心下虽疑惑,还是推却道:“多谢盛情,在下还有事,不便打扰。”
“沈仙师既然来了还是进来坐坐吧,刚才大战一场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斩妖除魔也不在这一时半会,说不定这一时半会我还能告诉沈仙师更多的东西呢。再说了,沈仙师恐怕也已经猜到,此睡乃是幻境。若没有我的帮忙,沈仙师在这幻境中转悠个三五年也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外面的世界翻天覆地,不知是何模样了。”
沈孟泽迟疑了一下,还是迈进了小院。在竹椅上坐下,素兰熟练地浇水沏茶。茶具并不是上品的瓷器,造型朴素,杯外的图案依然是兰花。温热的茶水递过来,茶香幽幽。
“多谢。”沈孟泽只是碰触了一下杯沿,并未沾点滴茶水。
“沈仙师是不是好奇我为何跟南怀荔长得并无二致?”
素兰见沈孟泽并不接话,停顿了一下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我就是照她的样子变的。不得不说她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女子。不娇不媚,不艳不娆,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正是符合沈仙师的喜好。我真是羡慕她,天生长来就如此,不像我一样要辛苦修炼千年才能得到。世间为何有那么多不公平呢?”
沈孟泽心下明了:“你是素妖。”
素兰嗤笑:“从能幻化人形开始,我便是素兰,不再是素妖。我与沈仙师并无深仇大恨,何不放小女子一马呢?小女子会感恩戴德的。仙渡山流仙派那么远的地方,我都还没去过呢。”说完抬头看了看天际,露出向往的眼神。
沈孟泽凛然:“那些死去的人与你也无深仇大恨,你放过他们了吗?”
素妖无内疚之色,将一个竹桶放在石桌上:“这是叶子的骨灰,你可以拿走,他就能投胎为人。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卑贱如蝼蚁的人,死再多又有何用呢?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在世间挣扎也会活得不开心。不如让我替他们断了轮回之路,不受这人世的七情六欲之苦。有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