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羽扇纶巾，静立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殿下的曹操。
马矩、徐庶、盖聂等核心臣僚亦在侧。
曹操趋步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怆与激动：“罪臣曹操，叩见陛下！陛下万岁！臣未能及早扫除奸凶，护佑圣驾，致使陛下蒙尘，流离江东，每每思之，痛彻心扉！臣……万死难赎其罪！”
他匍匐在地，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刘冲按照与诸葛亮商议好的策略，面上露出温和之色，虚扶道：“曹爱卿平身。昔日董卓乱政，诸侯纷争，世事维艰，非卿一人之过。爱卿能在逆境中存续力量，更不忘汉室，夺回淮南要地，又星夜来朝，此心可昭日月，朕心甚慰。”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好奇与赞赏：“朕尝闻，曹爱卿志向高远，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平生之愿足矣。不知如今，爱卿之志可曾有变？”
曹操心中一震，没想到这少年天子竟对自己早年志向如此了解。他立刻躬身，语气更加恳切：“陛下明鉴！此确为操年少之愿。然历经世事，目睹国艰民瘼，操方知，个人功业渺小，唯有匡扶社稷，重振汉室，方不负平生所学！如今得见天颜，操愿为陛下前驱，扫除群丑，虽肝脑涂地，亦无憾矣！”
“善！大善！”刘冲抚掌赞叹，“有曹爱卿如此忠臣，实乃汉室之幸！”他看向诸葛亮，“孔明，你以为曹爱卿之才，当任何职？”
诸葛亮适时上前一步，羽扇轻摇，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曹公大才，世所罕见。于国有功，于民有德。亮以为，可表奏曹公为镇东将军，假节，都督淮南诸军事，爵费亭侯，以彰其功，以励其志。”
曹操闻言，心中一定，镇东将军，假节，都督淮南军事，这已是方面大员的顶级配置，足见朝廷诚意。
他正要拜谢，却听诸葛亮话锋微转。
“然，”诸葛亮目光扫过曹操，继续道，“淮南新定，北有袁绍虎视，西有孙坚狼顾，仅凭曹公现有兵力，恐独木难支。为保江淮安宁，也为助曹公早日成就大业，朝廷决议，遣陈翊将军为主将，马良为参军，率精兵一万，即刻开赴寿春，听从曹公调遣，协防地方，共御外侮。如此，曹公可专心政务谋划，军事防务，亦有强援，不知曹公意下如何？”
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
他岂能不明白这“协防”、“听从调遣”背后的含义？
这是要直接派兵插手淮南军务，甚至可能逐步接管他的部队！
毕竟，他的兵马也就万人，再来万人，掌控力直接下降。
如此一来，他曹操岂不是成了空头都督？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本能的反抗意识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婉拒，哪怕找个借口说淮南粮草不足，难以供养更多兵马……
然而，就在他抬头准备说话的瞬间，他看到了龙椅上少年天子那看似温和，实则隐含期待与审视的目光，也看到了诸葛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这是在曲阿，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自己带来的亲卫不过数十人，而对方，拥有整个扬州（至少是名义上）的资源和新练的数万兵马！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自己来此的初衷。若此刻拒绝，必然与朝廷撕破脸，
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忠臣”姿态，都将付诸东流。不仅淮南难保，恐怕天下也无他容身之处！
“如今我兵马不过万余，实力远不及朝廷，此时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电光火石间，曹操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权衡利弊。
他脸上迅速重新堆起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感激”的笑容，深深一躬，声音洪亮：“陛下圣明！诸葛军师考虑周详！操正忧淮南兵微将寡，难以兼顾，得朝廷遣精兵强将相助，实乃雪中送炭！操，感激不尽！必与陈将军、马参军同心协力，共保江淮，为陛下拱卫东北门户！”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殿内一些原本准备看其推诿反应的官员感到些许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