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和眼中闪烁的不甘，马矩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无比的郑重与热切：“然，天无绝人之路！汉室未绝，陛下犹在！”
他将在场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将他对刘冲的观察与评价，以及刘冲那份远超年龄的仁德、睿智与宏图大志，极具感染力地描述出来。
“……陛下虽年少，然真龙之姿已显！仁德足以服众，睿智足以断事，志向足以擎天！更乃先皇嫡血，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困于襄阳，非其罪也，乃时运不济，权臣掣肘！如今，正是我等忠臣义士，效忠陛下，拨乱反正之时！”
马矩环视众人，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我等若能联合起来，奉陛下移驾扬州！以天子之名，号召忠义，整合力量！刘繇暗弱，必不敢违逆陛下！届时，我等辅佐陛下，另立朝廷，重振汉室纲纪！进可北伐中原，扫平群丑；退可割据江东，保境安民！此乃存家族、保富贵、扶社稷、青史留名之千秋伟业！岂不远胜于在此坐等城破家亡，或屈膝事贼？”
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习祯、向朗、杨颙等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犹豫，以及那被马矩话语点燃的、越来越炽热的火焰。
风险巨大，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
但机遇同样前所未有，奉天子以令不臣，从龙之功……这足以让任何有野心的世家怦然心动，更何况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向朗率先打破沉默，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马公之言，如雷贯耳！某向家，愿奉陛下，共谋生路！”
习祯紧随其后，咬牙道：“习家亦愿附骥尾！总不能将祖宗基业，断送在蔡瑁、蒯越之手！”
杨颙与其他两家代表交换了眼色，也纷纷表态：“愿听马公调遣，共奉陛下！”
“好！好！好！”马矩连道三声好，激动得胡须微颤，“诸位深明大义，实乃汉室之幸，家族之福！既如此，我等便歃血为盟，共举大事！”
当下，众人刺破手指，滴血入酒，对天盟誓，定下拥立刘冲、密谋东迁之策。
盟誓既毕，气氛更加紧密。众人围坐，开始商讨具体细节。
“首要之事，需尽快秘密觐见陛下，表明我等心迹，取得陛下允准，并商讨具体行止。”马矩道。
“不错。其次，需秘密集结各家可靠私兵部曲，但动作绝不能大，以免引起蔡瑁警觉。可借口加强家族护卫，或协助城防，暗中调动。”习祯补充。
“钱粮辎重需提前筹措，伪装成商队货物，分散存放，以备不时之需。”向朗虑事周全。
“路线至关重要。”杨颙指着心中默绘的简易地图，“一旦决定动身，需避开孙坚军主力围攻区域，选择汉水支流或陆路小道，尽快进入江夏郡……虽江夏大部已失，但仍有缝隙可钻，然后顺流东下，直趋扬州治所寿春！”
“还需派精干之人，先行前往扬州，与刘繇……不，是通报陛下即将临幸之事，试探其态度，并安排接应事宜。”马矩最后定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庞大的撤离计划初步勾勒出轮廓。
翌日深夜，万籁俱寂，唯有襄阳城头隐约传来的刁斗之声，提醒着人们这座城池正被战争的铁箍紧紧束缚。
马府那间位于最深处、墙壁厚实、隔绝内外的密室，再次被点亮。
烛台上，几支粗大的牛油烛奋力燃烧，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密室的空气凝重而沉闷，混合着墨香、烛火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地底泛起的潮气。
马矩、习祯、向朗、杨颙等五族核心人物早已在此等候，他们或正襟危坐，或焦灼地踱步，目光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包着铁皮的橡木门。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率先踏入，正是盖聂。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室内每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微微侧身。
紧接着，一身玄色常服、未戴任何冠冕的刘冲，在同样身着朴素儒衫的诸葛亮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此时的刘冲，面容虽仍带着少年的稚嫩，但连日来的忧思与决断，似乎在他眉宇间沉淀下了超越年龄的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