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发出病态的嗡鸣，何慧盯着培养舱里抽搐的实验体，防腐剂混合着血腥味在她舌根泛起铁锈味。这是本月的第三次血髓移植，舱壁上还残留着前三任宿主爆体时溅射的脑组织。
“血压突破临界值！”罗斌的镜片蒙上血雾，电脑发出尖锐的警报。4号实验体——地堡农业组的张工突然眼球外凸，淡黄色脓液从耳道喷涌而出，在无菌罩内侧绘出放射状蛛网。
沉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凯斯回来了。”罗斌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凯斯大步走了进来，身后拖着一名旧民少年。
少年的双手被金属镣铐束缚，皮肤上布满了暗黑色的纹路，那是长期暴露在孢子环境下的痕迹。他的眼神空洞，这是注射高浓度麻醉剂的症状。
何慧的目光扫过少年的身体，注意到他后颈的孢子囊正在微微鼓动，仿佛在呼吸。旧民的身体与孢子共生，暗黑色的纹路自后颈部向外蔓延，他们的血液中蕴含着某种抗性基因，能够抵御孢子的侵蚀。
越是强壮的旧民，身体上纹路越是清晰，同时能够控制一些异变生物，何慧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得不感叹造物者的残酷，他们拥有最先进的科技，却无法规避残酷生存法则。
“开始吧。”何慧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凯斯将少年按在手术台上，何慧拿起血髓抽取器，刺入少年的脊椎。少年的身体猛地一颤，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开始发光，仿佛在抵抗外来的入侵。何慧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手，将血髓缓缓注入培养舱内的4号实验体。
“血压飙升！”罗斌的声音突然提高，电脑上的数据曲线疯狂跳动。4号实验体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黑色的菌斑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全身。
“中枢神经开始溶解！”罗斌的声音带着哭腔。培养舱内的4号实验体正用指骨敲击玻璃，他的指甲早已脱落，裸露的指尖生长出蘑菇状肉瘤。
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球逐渐被菌丝填满，最终爆裂开来，脓液溅满了培养舱的玻璃。
“又失败了。”罗斌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何慧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依旧冷静。
她按下培养舱的清理按钮，实验体的残骸被机械臂迅速清理，仿佛从未存在过。她注意到菌丝正沿着输液管逆向爬向血髓储存罐，立刻按下紧急冻结按钮。
液氮喷涌的刹那，她腕间的菌斑传来灼烧感。
这些来自地球黑死菌的变异体在这个星球上虽然暂时得到了缓解，但是来自这个星球的孢子危机正在吞噬她的血肉，唯有旧民血液能让它们暂时蛰伏。
冷冻柜里还躺着二十支血髓样本，标签上潦草地写着：“自愿捐献。”
“把尸体送到焚烧间，”她摘下溅满脑浆的手套，“告诉执政官，这次融合度提升了15%。”
凯斯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执政官不会喜欢这个结果，如果他知道……”他低声说道，他们都知道这个数字是伪造的——上周暴毙的工程师心脏早已被菌丝蛀空。
现在就连最后一丝的希望也被剥夺，地堡人的基因，无法承受这种移植，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他不会发现。”何慧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除非你想和他一起面对地堡的崩溃。”
凯斯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会继续带回实验体，但你最好找到解决办法，否则……”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威胁显而易见。
何慧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手术台上的旧民少年身上。少年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皮肤下的黑暗纹路逐渐暗淡。她知道，他的生命即将结束，而他的剩余血髓将成为下一个实验体的希望。
何慧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她的白大褂拂过墙面的菌丝预警装置。
这些本该监测孢子浓度的生物仪器，此刻正闪烁着异常的光芒，她在转角处与伊琳娜迎面相撞。
“净化系统又故障了？”伊琳娜盯着她袖口的血渍。走廊顶部的通风口突然飘落灰白色絮状物，那是人体皮屑与菌丝的混合物。
何慧瞥见对方文件袋里露出的《资源置换协议》修订稿，加粗的“自愿捐献”字样正在渗出血色墨迹。
“只是常规维护。”何慧将装有失败实验数据的芯片藏进腰带夹层。芯片表面还沾着4号试验体临死前抓挠金属台面留下的指甲碎屑。
焚烧间的排风扇发出垂死呻吟。
凯斯把4号试验体和旧民少年的残骸推进高温熔炉时，发现对方紧攥的拳头里藏着半片麦穗——那是旧民和地堡人在签约仪式上的和平信物。
金黄的麦粒正在菌丝侵蚀下腐烂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