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的脚步声渐远，疗养室的门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章丰歌起身，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莲雾冰冷的声音——
“即使她离开这里，你们的人也不会接受她。”
章丰歌的动作顿住。他缓缓转身，看见那个在姜晨面前总是安静的少女，此刻正挺直脊背坐在床边，眼神锐利如刀。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将那张温婉的面容切割出凌厉的线条。
“她的身份很快就会被悬塔知晓。”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章队长作为守城人，是准备包庇这个流着旧民血脉的'异类'，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等利用她拿到飞行器，就抛弃这颗没用的棋子？”
章丰歌的眼神骤然转冷。
疗养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屋内灯火的光焰诡异地凝固了一瞬。
章丰歌向前迈了一步，“他们加入十一区守城人那天，”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我就承诺过——”
“守城人保护的是同伴，不是血脉。”他转身向前走去。
“姜晨曾经是个未分化者……就像你弟弟一样。所以你才会特别照顾她，不是吗？”疗养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莲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章丰歌最不愿触及的回忆。
章丰歌的身形猛然顿住。
老队长缓缓转身，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却低沉得可怕：“你见过章祁？”
莲雾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惧色。火光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一片冷意：“在迈索西亚。”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我想……他现在并不愿见到你。”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毕竟，他已经有了比你还要强大的异能。”
章丰歌的呼吸微微一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雨夜，少年决绝的背影，以及那句“我宁愿永远是个未分化者，也不要你的怜悯。”
章丰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静。
“不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姜晨......从来都只是她自己，章……章祁也是。”
这句话在疗养室内回荡，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章丰歌转身走向门外，在他身后，莲雾的眼神微微闪烁，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
梅莱娜踏入墙内的瞬间，藤蔓自动分开，又在身后无声闭合。她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苍白的面颊甚至透出一丝血色，唯有高领长袍严严实实遮住的脖颈。
霍川一如既往地守在她身边，她看着姜晨的目光依旧的不友善，但是自从知道姜晨旧民的身份后，也未再找他们的麻烦。
况朔站在一旁，他吩咐一些侍从抬进来一具又一具的白色裹尸，姜晨知道，对于这场祭祀而言，红蟒也需要“进食。”
姜晨坐在石桌旁，面前的餐盘干净得像是被舔舐过。
她身侧站着个垂首的少女，手指绞着衣角——正是莲雾。
梅莱娜的视线扫过这块禁地，这里本该是连部落首领都禁止踏入的圣地，此刻却弥漫着食物的气息。
梅莱娜的目光在莲雾身上停留半秒便移开，像拂过一粒尘埃。
姜晨旧民的身份如今在绿塞沸沸扬扬，梅莱娜心知这不是自己的手笔——那些急于站队的部下，还有那个永远挂着慈祥笑容的况朔......老向导近日频繁与姜晨密谈的身影，此刻浮现在她脑海。
“你做好准备了吗？”梅莱娜开口看向姜晨问道。
姜晨缓缓起身，黑金残刀与石椅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随时。”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密闭的石室内激起微妙的回响。
梅莱娜唇角微扬，她目光在姜晨身上停留得比必要的更久。
她欣赏这个女孩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像一把未开刃的匕首，表面光滑温顺，却能在一瞬间割开敌人的喉咙。她的眼神平静如水，但梅莱娜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正以极小的幅度轻点大腿，那是计算时特有的小动作。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少女令她想起了过去的一位杰出的首领：同样能将围猎场变成棋盘的本事，同样让同伴甘愿赴汤蹈火的品质。
如果姜晨身上没有这些错综复杂的谜团，她可能成为带领旧民走出困局的继……
梅莱娜遏制住这不合时宜的假设。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如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