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玄夜抬手。
剩余的十二头魔将同时扑上。王毅凡挥剑——第一剑斩断最近那头魔将的利爪，第二剑刺穿它的头颅。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左腹的贯穿伤每动一下都在往外渗血，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用单手持剑。
一头魔将从左侧扑来，利爪撕开他右肩的皮肉；另一头从后方扑来，利爪在他后背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王毅凡闷哼着，反手一剑将那头魔将的头颅斩下，但更多的魔将已经涌上来。他的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肩膀、手臂、胸口、大腿，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天策剑上的灰蓝色光芒越来越暗，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还在硬撑？”玄夜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拖延，纵身跃起，手中再次凝聚出那柄黑色长矛，直刺王毅凡的胸口。
王毅凡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剑格挡。天策剑与黑色长矛碰撞，炸开一圈冲击波，王毅凡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天策剑从他手中滑落，插在身侧的泥土里，剑身上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仰面躺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喘息。
玄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把破魂石交出来。”
王毅凡没有动。他的手慢慢伸进怀中，摸到了那枚温热的石头。玄夜以为他要交出，伸出手。
王毅凡猛地翻身，从地上弹起，用尽最后的力量向石殿后方的山路冲去。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捡起天策剑，只是拼尽全力地跑，跑向黑暗中的深山。
“追！”玄夜怒吼，带着魔将们追了上去。
王毅凡在黑暗中奔跑。左腹的伤口往外冒血，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在晃动，耳边只有风声和粗重的喘息。
他跑进深山。山路上满是碎石和枯藤，好几次他被绊倒，又爬起来继续跑。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魔将的嘶吼、玄夜愤怒的咆哮，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跑过一条干涸的溪沟，跑过一片枯萎的松林，跑上一座陡峭的山脊。前方是一道断崖，崖下是漆黑的深渊，看不见底。没有路了。
王毅凡站在断崖边，回头望去。玄夜和魔将们已经追到山脊上，相距不过百丈。月光下，玄夜的脸狰狞而得意。
“跑啊，”玄夜喘着气，“怎么不跑了？”
“你以为你跑得掉？”他一步步逼近，“把破魂石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些。”
王毅凡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丝嘲讽。
玄夜的脸色沉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手，“拿下他！”
魔将们扑上来。
王毅凡转过身，面向断崖。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将他吞没。玄夜冲到崖边低头望去，只看见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找！”他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毅凡在黑暗中坠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上生疼。他不知道自己掉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已经过去了很久。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只有心跳还在固执地跳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活着。
幸运的是，崖壁的裂缝中有松树斜伸出来，层层叠叠，像一张粗糙的网。他的身体砸断了几根树枝，速度减了一些，又砸断了几根，又减了一些。最后，他重重摔在崖底厚厚的枯叶和苔藓上，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但至少没有粉身碎骨。
他仰面躺着，望着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光。那道光很窄，窄得像一条裂缝，从万丈之上的崖顶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小，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他想伸手抓住那道光，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他会死在这里吗？也许吧。但他不甘心。破魂石还在怀中，石玉柔还在寒冰棺中等他，玄黄尊者还活着——他不能死在这里。
“别睡。”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稚嫩，像是少年人，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你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王毅凡想说他没睡，只是睁不开眼睛。但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声音又说：“石玉柔还在等你。你不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