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厮杀、雷霆、嘶吼、哀鸣，在一瞬间全部归于沉寂。
王毅凡跪在地上，抱着石玉柔，一动不动。
药神谷的黄老走过来，身后跟着谷主。他在王毅凡身边蹲下，轻声说：“毅凡，让老夫替石姑娘整理遗容吧。”
王毅凡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石玉柔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晃了一下——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双腿已经跪得失去了知觉。
黄老蹲下来，仔细检查了石玉柔的伤势。五个血洞，贯穿胸口，心脏碎裂，玄黄之气侵蚀了全身经脉。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黄老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合上石玉柔的眼睛，又用白色的绢布将她的脸盖住。
“毅凡，”黄老站起来，声音沙哑，“石姑娘的遗体，老夫带回药神谷，用寒冰棺保存。待……待日后寻得复生之法……”
他没有说下去。复生之法，那是传说中的东西，连真仙都未必能做到。但他不忍心当着王毅凡的面说“没有希望了”。
王毅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药神谷谷主也走过来，拍了拍王毅凡的肩膀：“毅凡，你也算本门弟子。本谷主和黄老，会尽力想办法复活石姑娘。你也别太过伤心。金宸和凌汐已经拜在黄老名下了，有空就回去看看。”
王毅凡又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云澈走过来，站在王毅凡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良久，王毅凡开口了。
“龙鳌前辈说，玄黄尊者的血能解他种下的玄黄之气。”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还说，太一仙门里藏着玄黄尊者的秘密。那是他的弱点。”
云澈的目光微微一凝。
“太一仙门？”他重复。
“是。”王毅凡转过头，看着云澈，“你回去之后，仔细查。玄黄尊者能在太一仙门藏一万两千年，一定留下了痕迹。他在那里修炼过，在那里布局过，在那里……杀了他的道侣。”
云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查。”他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
王毅凡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石玉柔躺着的方向，看着那块白色的绢布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我会的。”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还没有给玉柔报仇。”
三天后。
石玉柔的遗体被药神谷谷主亲自护送到药神谷的寒冰洞中。那是一处天然冰窟，温度常年低于冰点，能保存遗体千年不腐。老谷主将她放在最深处的一具寒冰棺中，棺盖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虽然她并不老，才二十多岁。
王毅凡站在寒冰棺前，看着棺中那张苍白的脸。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像是只是睡着了。她的胸口，那五个血洞已经被老谷主用灵药修复，看不出痕迹。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衣裙，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王毅凡伸出手，隔着冰凉的棺盖，轻轻触碰她的脸。
“等我。”他说，“等我杀了玄黄尊者，然后我去找复生之法。不管要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会让你醒过来。”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寒冰洞。
一个月后。
云澈回到了太一仙门。王毅凡跟他一起回去的。
太一仙门坐落在中央钧天东部的一片灵脉之上，山门巍峨，殿宇重重。远远望去，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金色的琉璃瓦和白玉般的台阶。这里是正道魁首的根基，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但王毅凡对这座仙门只有陌生和警惕。玄黄尊者在这里藏了一万两千年，太一仙门从上到下，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有多少人是他的棋子？有多少人被他操控？他不知道，云澈也不知道。所以他们必须小心。
云澈以掌门的身份，调阅了太一仙门所有的典籍、密档、书信，甚至连历代掌门的私密笔记都没有放过。王毅凡陪着他，一本一本地翻，一字一句地读。
他们读了七天七夜，什么也没找到。玄黄尊者这个名字，在太一仙门的典籍中完全没有出现过，仿佛这个人从来不存在。
“他在刻意抹去自己的痕迹。”云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要么是他自己做的，要么是有人替他在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