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还在天机城上空回荡。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被血浸透的土地。药神谷的弟子们四处奔走，将疗伤丹塞进每一个受伤修士的手中。无极剑宗的剑修们拄着剑，一个接一个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佛门的僧人们盘膝而坐，为战死的人诵经超度，金色的佛光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缓缓流淌。
王毅凡和石玉柔并肩坐在城外的废墟上，望着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天策剑插在身侧的泥土中，剑身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但依然温热。清鸢剑横放在石玉柔膝上，“清鸢”二字在余晖中泛着淡淡的紫光。
“结束了。”石玉柔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王毅凡说。
王毅凡没有说话。他望着那轮落日，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的暗，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如同有人用一块黑布将整个天穹遮住的暗。夕阳消失，云层消失，连风都停了。战场上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那片诡异的黑暗。
然后，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那只手巨大无比，遮天蔽日，手指如同五根擎天之柱，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中都流淌着黑色的魔气。那只手落下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没有人能回答。
那只手落在战场中央，落在玄夜消散的地方。没有砸向任何人，没有摧毁任何建筑，只是轻轻地、缓缓地按在那里。魔气从掌心涌出，如同黑色的血液，渗入脚下的土地。
大地开始震颤，接着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在天空中凝聚成一道人影。那人影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幻到凝实，就像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一笔一笔将他重新画出来。
玄夜。
他站在黑色的光芒中央，浑身缭绕着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魔气。他的衣袍完好如初，他的魔甲上的裂缝消失了，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强、更盛。他睁开眼睛，猩红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作狂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看着自己重新凝聚的双手，仰天大笑。
“哈哈哈——！我活了！我又活了！”
那笑声刺耳而疯狂，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天机城墙上，所有人脸色惨白。他们拼尽性命才杀死的敌人，就这样复活了？那他们的牺牲算什么？那些战死的人算什么？
玄夜笑够了，转过身，朝着天空中那只巨手的方向，单膝跪地。
“主上。”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深深的敬畏和臣服。那个不可一世的玄夜，那个屠杀无数修士、吞噬无数精血的老魔头，此刻跪在地上，像一条狗。
天空中，那只巨手缓缓收回。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一步一步，踏着虚空，如同走在无形的阶梯上。那人身穿一袭玄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脸上戴着一副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平静如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到玄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废物。”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几千年了，还是这样没长进。”
玄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主上恕罪。王毅凡体内有莫骸残魂，还有一柄古怪的剑——”
“借口。”那人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冷的寒意，“让你做的事，你没做成。让你抓的人，你没抓到。让你带回来的心脏，你也没带回来。”
“废物就是废物。”
他抬手，轻轻一挥。一道黑色的气劲落在玄夜身上，玄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却连躲都不敢躲。
“属下知错。”玄夜的声音在颤抖。
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他是谁？玄夜叫他“主上”，难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王毅凡握紧天策剑，正要开口，忽然体内一阵剧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丹田深处，那龙鳌残魂此刻正在剧烈翻涌，如同被什么东西惊醒，如同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
“前辈？”王毅凡在心中急问，“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