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飘散在战场上的——灵力、魔气、鲜血、怨念、不甘、执念——所有战死的生灵消散的能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归天地。它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缓缓向天空汇聚，如同一缕缕细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那张网在云层之上，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它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从透明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暗红，如同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巨茧。
玄黄尊者站在太一仙门的广场中央，负手而立。他没有再出手，只是看着眼前这场屠杀。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杀吧。”他喃喃，“杀得越多越好。人族的、妖族的、魔族的……你们的命，本尊都要了。”
没有人听见他的话。战场上的喧嚣太大了，大到连雷声都被淹没。
玄夜带着魔将们冲在最前面。他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大半，三道魔胎之灵在他身后盘旋，吞噬着战场上溢散的魔气，不断壮大。他的目标很明确——王毅凡。
“王毅凡！”他嘶吼着扑上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王毅凡挥剑格挡，被震退数步。他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寒霜剑在手中沉重得像一座山。但他没有退，因为他身后是小混沌。
小混沌从侧面冲上来，一拳砸向玄夜。金色的拳印与魔胎之灵碰撞，炸开一圈冲击波。玄夜被震退两步，小混沌也被反震力弹开，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小混沌！”王毅凡冲过去扶他。
“我没事。”小混沌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凡哥，他太强了。”
王毅凡没有说话。他知道玄夜强，但他也知道，不能退。退了，身后那些伤员就全完了。
妖姬从侧翼杀来，短刀直刺玄夜咽喉。玄夜抬手，魔胎之灵挡住了她的刀。妖姬的刀很快，但玄夜有魔胎之灵护体，刀锋刺入不到一寸就被弹开。
“妖族的陛下？”玄夜冷笑，“不过如此。”
妖姬面无表情，继续挥刀。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更狠。玄夜的笑渐渐僵在脸上，因为妖姬的刀正在一次比一次更深地刺入魔胎之灵。
“你……”他的脸色变了，“你在试探我的弱点？”
妖姬没有回答。她找到了。魔胎之灵每被刺中一次，玄夜的左肋就会暴露一瞬——那是他的旧伤，陨神枪留下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小混沌！”妖姬厉声道，“左肋！”
小混沌没有犹豫，一拳砸向玄夜的左肋。玄夜大惊，拼命闪避，但妖姬的短刀缠住了他的魔胎之灵，让他无法全力防御。小混沌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左肋上。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玄夜口中喷出一口黑色的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左肋凹陷了一大块，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
“主上！”几名魔将冲过来，挡在他身前。
玄夜捂着左肋，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朕的伤已经好了……”
“好个屁。”王毅凡握着剑走过来，“陨神枪的伤，一万年都好不了。”
玄夜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又看着妖姬和小混沌，然后抬头望向天空——那张暗红色的巨网，已经快要成型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主上，”他低声说，“时间快到了。”
玄黄尊者站在远处，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天空中那张巨网上，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快了。”他喃喃，“快了……”
太一仙门的修士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天空中的巨网，而是因为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现象——战死的人，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魔族，尸体在倒下后不久就开始干枯、萎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最后一丝力量。那些没有倒下的活人，也在缓慢地失去灵力，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从他们身上汲取着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无极剑宗宗主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脸色大变。
云澈抬起头，望向天空。他终于看见了那张巨网——暗红色，铺天盖地，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笼罩着整座太一仙门。
“那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地禁锢。”妖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而沙哑，“他想打破天地禁锢，突破到大乘之上。”
云澈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大乘之上，是真仙境。万年来，道衍界无人能突破真仙，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因为天地本身被禁锢了。上古大战之后，天道受损，天地法则将修炼的上限压制在大乘期。要打破这个禁锢，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至少是数百万生灵的全部能量。”
妖姬抬起头，看着那张暗红色的巨网，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寒意。
“他故意挑起大战，故意让双方死伤惨重，就是为了收集这些力量。人族的、妖族的、魔族的——所有人的命，都是他的祭品。”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人族、妖族、魔族，都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张越来越亮的巨网。
玄黄尊者站在广场中央，张开双臂，仰天长笑。那笑声癫狂而得意，在空旷的山门间回荡。
“一万两千年了！”他的声音如同雷霆，“本尊等了一万两千年！今天，朕终于要突破那道门槛了！”
他抬手，天空中的巨网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鲜血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太一仙门笼罩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