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深夜召儿臣和内阁两位大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交代?”
庆帝这才好像终于想起来正事儿一样,一拍脑门,笑道:
“你瞧朕这记性。”
“明日秋猎启程,伯钰,事情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妥当了。”沈怀景回道,“明日一早,就可启程。”
庆帝了然地点点头,又看裴寂:
“阁老啊,明日秋猎启程,你有什么意见?”
裴寂垂眸,面无表情地回道:“一切都听殿下的安排。”
“那朕怎么听说,阁老你和姜卿起了争执,从他府里抢了个人?”
姜昭眸光颤了下,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沈怀景。
毫无疑问这是他的手笔。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庆帝一向不参与端王和太子之间的两党纷争。
或者说,这两党不和,却都能为他所用,才是当权者最想看见的。
但是今日,庆帝却将杠杆向沈怀景的方向倾斜了。
沈怀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单手托着下颌,手肘撑在桌面上,正拿着她刚才为庆帝填了一笔的画在看着。
裴寂轻笑:
“陛下言重了,姜大人领了个男馆回府,兴许是馆里没教好,言行无状。天启律法,在朝官员不得圈养艺伎伶人,臣也是按律法行事。”
“姜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庆帝故意板起脸。
姜昭垂首:“臣认罪。”
“那就下去罚半个月的俸禄,你可服气?”
一切和她想象得一般无二,姜昭道:“谢陛下宽恕。”
“姜卿认的罪,朕已经罚了。”庆帝捋着胡子笑着打圆场,“阁老,明日就是秋猎启程,你也后退一步,那男馆小惩一番就行了,别伤了和气。”
裴寂好像对庆帝的话并不意外,跟着笑道:
“臣明白。”
姜昭跟了他这么多年,很少见他笑。
他一向是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的,眼下这一笑虽然春风和煦,却令人心里发毛。
果不其然,她回到府里的时候,玉奴刚被典刑堂的人送回来。
去的时候好好儿的一个人,不过几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就浑身上下血淋淋的,半死不活。
也不知道在典刑堂是怎么过的。
姜昭私心里是不想管他,让他自生自灭的,但怎么说面子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她让人请来郎中给他诊治,自己则回了书房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囊就能装下,姜昭简单收拾了下,从书架前往后退的时候,脚后跟踩到个什么东西,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
一只手落在她腰间,扶稳住她的身形,另一只手抬起,按在她的手腕上。
熟悉的龙涎香也跟着挤进她的鼻腔。
姜昭捏紧了拿书的手,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殿下怎么又过来了?”
“孤来看看太傅。”声音夹着笑意,贴着她的耳边一团团扫落,“太傅要领个什么人进府,也是太傅的私事儿。裴大人的手伸得有些远了,太傅觉得呢?”
姜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
他把眼线安插在他身边,手伸得也不比裴寂远。
她面无表情地说:
“殿下说的是。您如果没别的事儿了,天色不早了,臣就不留您了。”
“别急。”
沈怀景松开她,自顾自地往书桌前的椅子上一坐。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大人,玉奴救回来了。”
姜昭眼皮子一跳,忙转头看沈怀景。
小厮又道:
“郎中说,玉奴的命是保住了,但……但他在典刑堂受了重伤,那处被人割了,从此再不能人道。
他现在……一心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