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也才后知后觉地回过来神,便见沈怀景一张俊脸面色阴沉,略带愠怒地望着她。
悄悄捅捅身旁的同僚,后者小声道:
“太傅大人,我等在给殿下选妃,裴大人问您崔尚书之女如何。”
崔尚书是裴寂一手提拔上来的,也是他的另一把刀。
她的女儿嫁进东宫为太子妃,无疑是在沈怀景身边插了个眼线。
也难怪沈怀景脸色会这样阴沉。
她不免悄悄掐了自己手心一把,硬着头皮迎上她的视线,继续道:
“裴大人说得对,殿下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东宫不可一日无人,天启的未来也不可一日无后。”
裴寂神色清冷,像是早就意料到她的话。
反而是端坐上位的皇帝,闻她此言蹙了眉。
姜昭审时度势,偷眼打量着最上头那位面上的表情,话锋一转,继续道:
“但是眼下陛下正值壮年,勤于政务,才有了我天启而今的安宁祥和。外与东临诸国交好,内无战乱发生,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
“殿下为东宫太子,也该以陛下为榜样,勤于政务,儿女情长,该是日后之事。”
这话说得巧妙,人在高位时,最忌惮被人紧盯着屁股下坐着的位置。
然而太子纳妃一事,裴寂说了没用,沈怀景说了也没用,只有上头那位的话,才是真正能起到作用的。
她方才的话,既捧了今上的功绩,又在不动声色中为沈怀景推了纳妃之事。
皇帝龙颜大悦,拊掌大笑:
“太傅说的极是,伯钰啊,你都听着,跟着太傅好好学习。”
沈怀景唇角微扬,拱手道:“儿臣明白。”
姜昭悄悄松了口气,沈怀景又进一步道:
“儿臣日后定会跟着太傅勤勉学习。”
沈怀景面上的阴沉消失,转移到了裴寂面上。
一双凤眸像浸润了冰水,冷冷地扎在她身上。
姜昭混若无感,低垂着头装死。
只等散朝,她几乎是足下生风,逃也似地离开。
未走几步,一个名唤何山的太监拱手拦下她:
“太傅请留步,端王爷和裴大人有请。”
今上子嗣薄弱,只有二子一女。
东宫太子沈怀景为皇后所出,背靠大将军府,很早便跟着大将军东征西战,立下战功赫赫,却因为常年远在边关,与朝中大臣尤其是内阁联络甚少。
端王为淑妃所出,其祖父是内阁上一任阁老,卸任后,便由裴寂顶上,她自然也跟着裴寂站到了端王这边儿。
左右这场问责是躲不过了,姜昭硬着头皮跟上何山。
一路出了宫,何山早早让人备了轿,姜昭弯腰上轿,十六人稳稳当当,抬着轿子去了端王府。
她到的时候,府内丝竹纷纷。
端王端坐上位,裴寂在其右手旁,抿唇轻笑,同他说着什么。
何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太傅大人到”,两人停下谈话,同时向她望过来。
双重的压迫感自前方传来,姜昭心道这年头的墙头草真难当,面无表情地上前躬身行礼:
“端王爷安康,裴大人万福。”
端王抿着茶,茶面悠悠升起的水汽盖过他的五官,开口却是向一旁正在弹琵琶的艺伎道:
“调错了,太傅大人生得一副好容貌,也不怪你看得入迷。”
艺伎脸色煞白,慌慌张张起身,抱着琵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奴的错,是奴的错,求王爷饶……”
“命”字未出口,刀光破开丝竹声落下。
霎时间血花四溅,姜昭瞳孔滞缩,她还来不及为那艺伎出言求上一句情,何山便提刀将艺伎的头颅砍了下来。
溅了她一身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