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本启奏。”
本就死寂沉沉的金銮殿,因为他这句话,更变得落针可闻。
魏礼贤皱眉给他一个眼神,带有警告的意味,萧鹤安置若罔闻,恭顺的双手呈上折子,道:
“陛下,臣昨日坐堂工部,收到北郡八百里加急送来折子。北郡秋汛水患决堤,淹没良田共八百三十五亩,房屋无数,遇难百姓七十又八,失踪者一百二十八。”
此一声落,殿外陡然炸起“轰”地一声惊雷。
电光火石撕裂长空,大雨倾盆,噼里啪啦,黑云压城。
分明还是白日的金銮殿,**漾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只能听得见雷声的回响。
殿内低垂了一片的乌纱帽,隐隐攒动,裴寂与端王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姜昭。
后者仍旧低垂着头,与身旁的诸位同僚的反应一般无二,屏气凝神,心怀戒惧。
魏礼贤心里暗道不妙,恶狠狠地剜了萧鹤安一眼。
庆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方才还是随意困倦的面上,一点点被凌厉取代。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仿佛推动威压,压得殿内那一片乌纱帽更加低垂。
“呈上来。”
魏礼贤甩动拂尘,搭在臂弯里,几步下了阶,从萧鹤安手中夺过奏折时,心中腹诽:
“就你知道出头,也不看看那现在是个什么时机。”
萧鹤安对他的敌意浑然不觉,将奏折交到他手里,皮笑肉不笑:
“劳烦魏掌印了。”
奏折上呈到庆帝手中。
庆帝只是看了两眼,便怒火攻心:
“简直胡闹,工部年前刚报批修的堤,而今才半年不到,竟然决了堤,毁于一旦!朕的百姓……朕的黎民百姓……”
庆帝两眼紧闭,心脏骤疼,手掌忍不住捂住胸口,费力地大喘着气。
魏礼贤连忙上前宽慰,递过去药:
“太岁爷,身子骨儿要紧……”
手中的折子因此跌落在地,沿着玉石阶滚动。
不偏不倚,刚刚落到姜昭面前。
姜昭弯腰捡起,随着众人一同伏低了身体,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
红的紫的袍子跪倒一片,姜昭捏着那份折子用着力,佯装没注意到端王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庆帝服了魏礼贤递过去的药,呼吸终于通顺了些。
突然睁开眼,手指着沈怀景,沉声问道:
“怀景,你是太子,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沈怀景从容不迫,上前一步回话: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赈灾与修堤,无非赈灾银与赈灾粮。赈灾银可从国库拨款,抢修水堤,赈灾粮可从附近郡县调运。”
庆帝面色稍缓,坐回到龙椅上,向后靠着:
“你继续说。”
沈怀景却是话头一转,看向姜昭:
“儿臣昨日夜里收到北郡八百里加急,便去寻了太傅,清查对账国库存银和临近郡县的存粮。”
此话落,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姜昭,裴寂与端王也在其中。
庆帝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姜昭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
“北郡水患决堤,数万灾民无家可归,殿下为东宫储君,体恤苍生,留心国事,为陛下排忧解难。”
庆帝面色稍缓,摆摆手,问沈怀景:“都查到了些什么?”
“回父皇。”沈怀景从容不迫,“临近省份存粮与户部存银都还充裕,事发突然,儿臣擅自做主,拨出库银五十万两,买粮赈灾;八十万两,紧急抢修河堤。”
庆帝面色彻底缓和下来:“你心里有数就好。”
众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唯独姜昭与裴寂几人面色仍然紧绷。
庆帝眼光徐徐从沈怀景身上移开,问裴寂:
“北郡河堤是工部年前保修,然而眼下年刚过半,便发生决堤,裴寂,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