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燕元白！那个土匪头子！”
“就是他毁堤淹田，天杀的，怎么不降一道雷劈死他！”
百姓们义愤填膺，尾随在萧鹤川后头，指着燕元白骂骂咧咧，但又顾及着马上一身杀气的萧鹤川，一直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远处几个衙役紧紧盯着这边，又悄然离去。
萧鹤川将人领到驿站，上了二楼，门口有姜昭从黑鸦中选出来的几个暗卫守着。
“进去吧。”萧鹤川对着里面扬扬下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燕元白将信将疑地进去，屏风挡在床前，放着一张红檀木八仙桌，四张圆角梨花木凳子环绕其周。
正对面坐着一个人，鸦青色的圆领长袍，胸前绣有松鹤纹样，腰间压着五连环，眉眼清冷，直直地向他看来：
“燕将军，好久不见。”
燕元白生得浓眉大眼，人高马大，是典型的武夫形象，平素里总绷着一张脸，此刻见了姜昭，面上顿时浮现嫌恶，扭头就要走。
萧鹤川在门口拔出刀，挡住他的去路。
燕元白瞪着他：
“小侯爷，你明知道我对你信任，竟还伙同姜昭将我哄骗到此？”
“与小侯爷无关。”姜昭出声解围，“是我的意思。”
萧鹤川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将燕元白逼回到房中：
“不好意思啊兄弟，小爷我也是听上面的办事儿，等这事儿办完了，太子殿下自然会召见你。”
燕元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愤愤地转身，大步流星。
他一掀下衣摆在姜昭面前坐下，粗声粗气道：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毁堤淹田的事儿，是你做的么？”姜昭开门见山。
燕元白冷嗤：“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来问我，岂不是多此一举？”
姜昭给他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道：“不问一下怎么知道心里的答案是真的还是假的？”
燕元白瞪她：
“我说了你便信？”
“有小侯爷给你做保，你说了，我便信。”姜昭道，“我要问你的，你不仅要在我面前说，晚上见了太子殿下，还要在太子殿下面前说。”
“你若是清白的，本官也绝不会枉杀无辜。”
燕元白冷笑：
“你不过是裴寂的一条走狗，我凭什么信你的？普天之下谁都能质问我，唯独你和裴寂不行。”
说完，看也不看姜昭给他倒的茶，原地转了一圈。
双腿敞开，双手压在膝盖上，目光炯炯盯着门口。
摆明了一副不肯合作的姿态。
姜昭给了萧鹤川一个眼神：“小侯爷，你来问。”
萧鹤川往房中走进一步，双手在身后将门关上，走到燕元白面前，拿过桌上那杯茶：
“先把茶喝了。”
与平日里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姿态截然相反，正经起来的萧鹤川，身上多了威严与力戾气。
姜昭忍不住抬眸多看了他两眼。
燕元白仰头同他对视，一瞬间有种被恶狼盯上了的恐惧感，脑中想起来从前在碎叶城时。
有人故意搞他，只给了他五百人，让他深入大漠驱逐三万胡人。
营中有想临阵脱逃的，被他捉到后当场斩杀，剔出来镫骨昭示众将领：
“此次剿敌，只有生与死，决不许有逃兵。”
他像阎罗在世，率五百铁骑深入大漠，却胡人八百余里。
一战成名。
燕元白终究还是在他的眼神压迫下伸出来手，接过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毁堤淹田的事，不是我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