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见她一脸心事重重地将那封请帖送走，坐在她的对面，双手托着腮问：
“阿昭，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嫁太子？”
姜昭握着笔的手僵了僵。
于公，这是庆帝交代下来的事，若是凤阳能嫁给沈怀景，承平侯上下就都在庆帝和沈怀景的拿捏之下，沈怀景想夺权的话，没道理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是于私，不论是出于她和凤阳多年的手帕之交，还是出于对沈怀景的那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她都不想让凤阳嫁沈怀景。
不只是她，裴寂和承平侯，应当都是不愿的。
但这事她说了不算的。
姜昭问：“你想嫁吗？”
“他们都说太子殿下不近女色，杀伐果决，我也从没见过，他若是生在寻常人家的话，这门亲事指下便也指下了，我还能跟着他和我爹安稳度日。”
凤阳愁容满面，“但是我也不想去和亲，你知道的，我爹现在就剩我一个女儿了。”
凤阳前头，原是有三个哥哥的。
早些年跟着承平侯东征西战，立下赫赫战功，却都在一场北上的战役中，被越人掳走了做俘虏。
因为宁死不降，被活活折磨致死。
找到的时候，身上只剩下骨头架子，皮肉都给割了下来。
她那时还小，只记得承平侯一夜白了头，凤阳的母亲也心疾发作，没救回来。
昔日繁荣鼎盛的承平侯府，而今只剩下承平侯和凤阳两人相依为命。
若是凤阳再送去和亲，这父女两人怕是就要死生不复相见了。
姜昭也陷入了沉默。
凤阳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无声地安抚：
“阿昭，你也不用为了我犯难，雷霆雨落，俱是君恩。他毕竟是太子，我嫁他是我高攀了，日后在上京，还能同你有个照应不是？”
“你在朝中时间久，阿昭，同我说说，太子殿下是怎样的人？我好提前心里有个准备。”
姜昭心里五味杂陈。
很多事她没办法同凤阳说得太清楚，只能也回握着他的手，道：
“你也不必担心，太子殿下也没外面传闻的那样可怕。”
说话间，外头已经是黄昏。
夕阳西斜，慢吞吞在太傅府的庭院中洒下斑驳的余晖。
门童来传，沈怀景来访。
凤阳登时捏紧了指节，一颗心提溜起来，惶恐不安地看着姜昭。
后者对她摇摇头，领着凤阳起身，等着沈怀景进来。
他今日只带了两个常随，都是姜昭从前未曾见过的。
沈怀景一身常服，手中把玩着早先从姜昭身上掳走的门牌，人未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今日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认识太傅这么久，孤这还是头一次被请过来。”
清越如山涧泉水冲刷在岩石上，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姜昭无意识捏紧了手指。
领着凤阳行礼：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沈怀景在门童的领路下进来大堂，目光触及到她身后的凤阳时，倏然暗了下来。
连带着脸上的笑都僵住，身上气压骤冷，黑瞳紧盯着姜昭，森森的。
偌大的大堂中，冷得让人后背发毛。
“臣女凤阳，见过太子殿下。”凤阳也被他阴鸷的眼神吓得打哆嗦，迟疑地上前两步，欠身，颤抖着声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