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不动声色过去两步，重新站回到自己原来的站位，在裴寂的右手边，与他相隔三尺有余。
“昭昭，我记得我同你说过，离裴献远点儿。”锐利的眼神直逼姜昭的眼睛，他背后两盏宫灯，灯光微黄，越发衬得他像从幽暗中爬出来的毒蛇。
姜昭回道：
“大人如果是要谈私事，请恕我无可奉告。”
“姜昭！”
前日在姜昭府中被激起的怒火，连带着她方才为了裴献而顶撞自己的愤愤，在此刻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裴寂扬起手，随手抄起一份奏折向她砸过去。
姜昭静静地立在原地，奏折没有砸到她，只是落在她的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那是她自己上书的奏折，按照沈怀景的意思，选的往北郡新上任的官员名单。
“我以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知道懂事。我说过三公主的事我会尽快安顿好，给你一个交代，你这就迫不及待同裴献厮混……”
“裴寂。”
姜昭终于抬头，冷声打断他的话，“你太过分了。”
“裴二郎君胸有韬略，我不忍看他被埋没，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厮混？”
裴寂愣了一瞬，很快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也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愤怒地质问他。
却是为了裴献。
裴献，裴献，又是裴献。
他都已经将她带到了上京，裴献还是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
现在想想，当初他和沈怀柔被庆帝赐婚的时候，不曾见过她吃醋，也未曾见过她脸上有愤怒之色。
她认命地接受一切安排，乖顺地同他拉开距离，主动地退出他的生活。
从不曾让他为难过。
也正如他说的那样，她懂事，乖巧，听话，顺从。
他曾经无比喜欢这种顺从。
但这种顺从，在现在她为了裴献而生出的愤怒的对比之下，却显得格外荒唐。
就好像过往青梅竹马多年的情谊，从未被她在意过。
裴寂心中浮现一丝慌乱，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呼一口气，猛灌了一口茶：
“明天起，你就把裴献送走，养病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在京中给他新买一套宅子让他养病。”
“若我拒绝呢？”
裴寂眉心跳了下，屈指按了按：
“昭昭，你要听话。”
“裴寂。”姜昭盯着他看，一字一顿道，“我不是你养的狗，别总和我说听话听话听话，我听了这么多年还不够么？”
“姜昭！”
“你当我是在同你置气也好，作对也罢，裴献必须留在我府中，他也必须进翰林院。”
姜昭说完这些，便直接推门离开。
然而狠话说出来容易，一出门，姜昭便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怎么突然冲动，居然同他作对。
她的阿娘和阿姊都还在裴家，她若是逼急了裴寂，他对她们下手，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一路上心神不宁的，回到府中，门童上前道：
“大人，宗大人在前厅等您许久了。”
